一间墙皮剥落的旧屋,墙上贴着蓝色瓷砖、写着阿拉伯文书法。一位穿红色长袍、裹头巾的老人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支笛子,背上挂着一面小鼓,低头看着脚边五只正在吃菜叶的乌龟。
《驯龟人》全幅(缩小版)。奥斯曼·哈姆迪·贝伊(Osman Hamdi Bey)《驯龟人》

艺术家故事馆奥斯曼·哈姆迪·贝伊 · 1842–1910

艺术家故事 · 晚期奥斯曼帝国 · 绘画、考古与博物馆

驯龟人:一个画家,三张桌子

奥斯曼·哈姆迪·贝伊《驯龟人》The Tortoise Trainer

1906 年的巴黎沙龙里挂着一幅高两米多的画:一个老人背着手,看着脚边吃菜叶的乌龟。画它的人同时是伊斯坦布尔帝国博物馆的馆长、发掘过西顿王室墓地的考古学家、帝国第一所美术学校的创办人。这个故事跟着他在画架、发掘坑和馆长书桌之间走一遍,最后回到那几只乌龟面前。

这是一个故事,不是一堂课。它按一个人一生的顺序往前走,有场景,有停顿,也有几处请你动手的地方。

但它不编。这里没有虚构的对话,也没有替人物猜想的心事;所有的日期、地点和事件都有出处,列在文末。需要“解读”的地方,会写明是谁、在什么时候这样解读的。少数几处合理的想象,会单独标出来。

第七百八十三号

那一年的沙龙在大皇宫开幕。

大皇宫是为 1900 年世界博览会盖的,钢铁和玻璃的穹顶底下,一间展厅连着一间展厅。沙龙的目录厚得像一本字典:登记在册的绘画一千七百三十四幅,雕塑八百四十五件。画框挨着画框,从齐腰的高度一直挂到要仰起脖子才看得见的地方。观众手里拿着目录,按编号在墙上找画。

翻到第七百八十三号,是一个法文标题:L’homme aux tortues——“带乌龟的人”。画家一栏印着“Hamdy Bey”。巴黎人这样拼他的名字;在伊斯坦布尔,人们叫他奥斯曼·哈姆迪·贝伊。

先别管他是谁。先站到画前面去,像那天拿着目录的观众一样,只是看。

互动 · 先看再读

第一眼,你的目光落在了哪里?在画上点一下。

点一下你的目光最先停下的地方。没有对错。

这幅画很高,也很窄:两米二十一,宽却只有一米二,像一扇开着的门。眼睛几乎没有选择——它从门框顶上一路往下走,走过墙,走过人,最后落到地面上。

地面上有东西。数一数。

互动 · 找一找

地上有几只乌龟?一只一只点出来。

已找到 0 / 5

    五只乌龟,散在石板地上,各自埋头啃几片绿色的菜叶。没有一只抬头。

    它们在等谁?还是谁在等它们?再往上看,找三样东西。

    互动 · 找一找

    老人身上和屋里,各藏着一样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墙上还有一行字。找出来。

    已找到 0 / 3

      现在可以把整个房间看一遍了。

      这是一间高高的旧屋子。墙的下半截贴着蓝色的六角形瓷砖,上半截的灰泥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尖拱形的门洞上方,那一圈金色的文字绕着拱顶走,有几处已经残缺。光从左边的窗口落进来,照亮了一片发白的墙——那是整幅画里最亮的地方,可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屋子中间站着一个老人。他穿一件长长的红袍,下摆绣着细细的花,腰间系着带子;头上裹着一圈粗大的头巾,头巾底下露出一顶尖帽;脚上一双黄色的软鞋,鞋跟踩平了。他背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乌龟。他没有吹笛,也没有打鼓。他就那么站着。

      一个要驯乌龟的人。乌龟根本不理他。他也不急。

      互动 · 遮住一处

      试试看:一次遮住一处,这幅画还剩下什么?

      一间墙皮剥落的旧屋,墙上贴着蓝色瓷砖、写着阿拉伯文书法。一位穿红色长袍、裹头巾的老人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支笛子,背上挂着一面小鼓,低头看着脚边五只正在吃菜叶的乌龟。

      先看原画,再一次遮住一处,留意自己的目光会跑到哪里去。

      遮挡块是本课加的,用来做对比;它不属于原画。

      这是个笑话吗?是一个寓言吗?还是一个老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打发一个下午?画面不回答。

      那天在大皇宫里,这幅画只是一千七百多幅画中的一幅。巴黎的观众见过太多“东方”了:沙龙里年年有清真寺、市集、浴室和后宫,画的大多是欧洲画家想象中的异国。第七百八十三号的标题没有给他们任何特别的提示——一个“带乌龟的人”,一个异国的老人,一间异国的屋子。

      他们大概不会想到,画它的人不是一个来伊斯坦布尔旅行写生的法国画家,而是一个在伊斯坦布尔管着一座帝国博物馆的人;也不会想到,画里那间屋子、那件袍子、那一圈书法,很可能都来自他自己的收藏和他自己的城市。

      要知道这幅画可能在说什么,得先知道画它的人一辈子坐过哪几张桌子。

      坦志麦特的孩子

      1842 年 12 月 30 日,奥斯曼·哈姆迪出生在伊斯坦布尔。(“贝伊”是一个尊称,不是名字的一部分;下面就叫他奥斯曼·哈姆迪,或者哈姆迪。)

      父亲易卜拉欣·埃德海姆,是一位在帝国官僚体系里一路升上去的人,后来在 1877 到 1878 年间做到大维齐尔——苏丹之下最高的官职。这样的家庭,孩子的前途从出生起就差不多写好了:读书,学法律,进官署,做一个帝国的官员。

      他出生的那几年,帝国正在急着改变自己。奥斯曼人把这几十年叫作“坦志麦特”,意思是“整顿”。新的法律,新的学校,新的军服,新的税制,一样一样从欧洲借来。改革的人相信,帝国要活下去,就得变得像那些正在压过它的欧洲国家一样。

      伊斯坦布尔的街上,同时走着戴头巾的人和戴菲斯帽的人;宫廷里用着法国的家具,官署里读着法文的报纸。帝国一面向西看,一面又担心自己在这样的“看”里变成别的样子。改革派相信,学会了欧洲的方法,才能守住帝国;保守的人担心,学会了欧洲的方法,帝国就不再是帝国。

      学会西方的东西,在这样的年代里,是一条正道,也是一道难题。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会把这道难题带进他做的每一件事里。

      巴黎的九年

      1860 年,哈姆迪被送到巴黎去学法律。

      他在巴黎住了将近九年。法律没有学下去,他走进了画室。英文学界的通行说法是,他在让-莱昂·热罗姆和古斯塔夫·布朗热的画室里学过画。这两位都以“东方”题材著称:开罗的街市,伊斯坦布尔的清真寺,阿拉伯的骑手,土耳其的浴室——画得一丝不苟,光洁如镜,每一块瓷砖、每一道花纹都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欧洲人迷恋“东方”的时代。画家们去北非、去近东旅行,带回草图、照片和成箱的衣服、器物,回到巴黎的画室里,把它们重新摆成一个个场景:有时是真实的观察,更多时候是想象——一个异国情调的、凝固不动的、等着被欧洲人观看的“东方”。

      1867 年的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哈姆迪交了三幅画。这三幅今天一幅也找不到了。

      于是,一个奇怪的处境出现了:一个奥斯曼青年,在巴黎学会了法国人画“东方”的方法。他学的,是别人怎样看他的家乡。

      巴格达,维也纳

      1869 年,哈姆迪回到伊斯坦布尔。他没有去画画,而是按父亲那一代人的路,被派往巴格达,在改革派总督米德哈特帕夏手下做事。画家的身份,暂时收进了箱子。

      四年以后,箱子以另一种方式被打开了。

      1873 年,帝国要在维也纳世界博览会上展示自己。哈姆迪参与编了一本大书——《奥斯曼服饰》(Elbise-i Osmani),把帝国各地、各个民族、各个阶层的人穿什么,一样一样记下来。书里的图是照片,由伊斯坦布尔最有名的照相馆主人帕斯卡尔·塞巴赫拍摄:模特们穿上各地的服装,在相机前站好,摆出姿势。

      这是他第一次系统地做这样一件事:把自己的文化“穿”起来,摆好,拍下来,变成一套可以拿去展示的图像。

      这个习惯,后来跟了他一辈子。

      哈姆迪画里的大多数男人,就是他自己——穿上收来的旧衣服,裹上头巾,在相机前摆好姿势,拍下照片,再照着照片画进画里。其余的人物,常常是他的儿子和侄子。画里的瓷砖、香炉、经架、地毯和兵器,很多来自他自己的收藏,或者来自他后来掌管的那座博物馆。

      第二张桌子:馆长的书桌

      1881 年,三十八岁的奥斯曼·哈姆迪被任命为帝国博物馆的馆长。

      所谓帝国博物馆,当时还挤在托普卡帕宫外园子里一座十五世纪的小楼里——人们叫它“瓷砖亭”。古物堆在屋里,有的连编号都没有。

      而在帝国辽阔的土地上,欧洲的考古队正在到处挖掘。小亚细亚的希腊神庙,美索不达米亚的亚述宫殿,叙利亚和黎巴嫩海边的腓尼基古城——雕像和浮雕一件件装箱,上船,运往柏林、巴黎和伦敦的博物馆。按照当时的规矩,发掘者常常可以带走相当一部分出土物。

      新馆长做的第一批事情里,有几件影响了几十年。

      1882 年,他创办了帝国第一所美术学校——“美术学院”(Sanayi-i Nefise Mektebi),并亲自担任校长。奥斯曼的青年第一次可以在本国,学习西方意义上的绘画、雕塑和建筑,而不必像他当年那样,坐船去巴黎。

      1883 年,哈姆迪和同伴奥斯甘·埃芬迪去了帝国东南部的内姆鲁特山。那里的山顶上,两千年前的一位国王给自己堆了一座坟丘,坟丘四周排着巨大的石头神像,有的头已经滚落在地上。他们回来以后出版了考察报告。馆长自己,开始走到发掘现场去了。

      1884 年,一部新的古物条例颁布了。它规定:在帝国土地上发现的古物,属于帝国;发掘需要许可;出土物不许再随意运走。

      欧洲的考古学家们很不高兴。今天的历史学者形容这部条例“严苛”,说它惹恼了列强。可是对一个刚刚上任三年的馆长来说,这是第一次有一张纸,能把正在流走的东西留下来。

      互动 · 三张桌子

      同一个人,三种工作。点开每一个圆点,看那一年他在哪张桌子前。

      画架
      馆长的书桌
      发掘坑

      点一个圆点,看那一年他在哪张桌子前做了什么。

      第三张桌子:发掘坑

      1887 年 3 月 2 日,西顿城外一个叫艾亚的地方,有人在一口井的井底,发现了一个洞口,像一扇通往地下的门。

      消息经过地方官员一层一层地报上去,到了伊斯坦布尔。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批准了发掘,也拨了钱。

      奥斯曼·哈姆迪亲自去了。

      井底下,是一组在岩石里凿出来的墓室,一间连着一间。墓室里躺着二十多具石棺。有的是埃及式的深色人形棺,棺盖上雕着一张安静的脸;有的雕成希腊神庙的样子,四面有柱子和三角形的山花。

      其中一具,四面刻满了骑马的战士在厮杀,也有人在追猎狮子和鹿;石头上还留着当年的颜色。后来人们叫它“亚历山大石棺”——虽然里面葬的并不是亚历山大。另一具,十八个女人站在一根根柱子之间,低着头,有的托着腮,有的垂着手,各有各的哀伤,人们叫它“哀悼女子石棺”。还有一具,棺盖高高拱起,像一顶尖拱的屋顶,侧面雕着狩猎的骑手——那是小亚细亚西南部吕基亚一带的样式,人们叫它“吕基亚石棺”。

      沉重的大理石石棺,一具一具从地下的墓室里吊出来,运到海边,装船,运回伊斯坦布尔。

      这一回,它们没有向西去。

      石棺做的门面

      石棺太大了,瓷砖亭放不下。

      一座新的博物馆在瓷砖亭对面盖了起来,设计者是建筑师亚历山大·瓦洛里。它的正面是一排古典式的柱子和三角形的山花。仔细看——它的样子,取自刚刚从西顿运回来的那具“哀悼女子石棺”。

      一座博物馆,把自己最重要的藏品,当成了自己的门面。走进去的人,先走进了一具放大的石棺。

      1891 年 6 月 13 日,新馆开放。它就是今天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的主楼。

      到这里,奥斯曼·哈姆迪已经坐过三张桌子了:在画架前,他学会了怎样让一个场景看起来真实;在馆长的书桌前,他写下哪些东西必须留下;在发掘坑边上,他把石头从地底下请上来,送进玻璃柜。

      三张桌子做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把一个文化收集起来,摆好,展示给人看。

      想一想这三张桌子上的动作。

      在画架前,哈姆迪把收来的衣服、瓷砖和道具摆成一个场景,让它看起来像真的,然后画下来,送到巴黎去给人看。在发掘坑边上,他把埋了两千多年的石棺从地下请上来,运回伊斯坦布尔,摆进展厅,让人来看。在馆长的书桌前,他写下哪些东西必须留在帝国,哪些可以给外国人带走——也就是决定,谁有权把这些东西摆出来给人看。

      三个动作,都是“摆出来给人看”。区别只在于:画架上摆的是想象,展厅里摆的是实物,书桌上决定的是谁来摆。

      在他之前的几十年里,奥斯曼帝国的古物大多是被别人摆出来的——在柏林、巴黎、伦敦的展厅里,按欧洲人的分类和欧洲人的故事。而哈姆迪做的事,某种意义上,是把“摆”的权力拿回来一部分:用帝国自己的博物馆、帝国自己的法律、帝国自己的画家,来展示帝国的过去和现在。

      可是他用来“摆”的方法——博物馆的玻璃柜、考古学的分类、学院派的油画——又恰恰都是从欧洲学来的。这正是那个奇怪处境的延续:一个在巴黎学会了怎样看“东方”的人,回到“东方”,用学来的方法,把自己的家乡重新摆给世界看。

      夏天的画室

      在伊斯坦布尔以东,马尔马拉海边的小村埃斯基希萨尔,哈姆迪有一座夏天住的宅子。二十多年里,他的夏天在那里度过;他最有名的几幅画,据记载就是在那座宅子花园里的画室中画成的。

      可以想见那间画室里的东西:成箱的旧衣服、头巾和腰带;从各处收来的瓷砖碎片;一台照相机;一叠叠照片——照片上,是穿着戏装的他自己,摆着一个个姿势:读书的,祈祷的,沉思的,背着手看地面的。

      1906 年的那幅画,大概也是这样拼起来的:先有一间屋子——一间有蓝瓷砖、有书法、墙皮剥落的古老建筑;再有一个人——一个穿上旧日服装的老人,很可能就是画家自己;再有道具:一支笛子,一面小鼓,几只乌龟。

      乌龟从哪里来?研究这位画家最深入的学者之一、历史学家埃德海姆·埃尔德姆指出,哈姆迪很可能读过法国旅行杂志《环游世界》(Le Tour du Monde)上的一篇文章。文章描写了远东的“驯龟人”:街头艺人敲着鼓,让乌龟随着鼓点做动作。

      一个从法国杂志里读来的远方故事,一间本国的老屋,一身旧日的衣服,一张自己的照片——一幅画就这样拼了起来。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可以追到出处,拼起来以后,却谁也说不清它在说什么。

      第二只乌龟

      画在巴黎展出后的第二年,哈姆迪又画了一幅《驯龟人》。

      第二幅小一些,一米三六高、八十七厘米宽。屋子还是那间屋子,老人还是那个老人,笛子、鼓和那一圈书法都还在。只有一处不同:地上的乌龟,从五只变成了六只。

      这一幅他题赠给了萨利赫·穆尼尔帕夏——他孩子的岳父。它在私人手中流转了将近一百年,2009 年才第一次公开展出,今天收藏在伊斯坦布尔的土耳其商业银行绘画与雕塑博物馆。

      为什么多画了一只乌龟?没有人知道。他没有留下解释。

      最后的冬天

      奥斯曼·哈姆迪在伊斯坦布尔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按照他的意愿,他被葬在埃斯基希萨尔,那座夏天的宅子旁边,离画室不远。

      博物馆馆长的位子,由他的弟弟哈利勒·埃德海姆接了过去。他创办的美术学校,此后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土耳其画家、雕塑家和建筑师;它今天的名字,是伊斯坦布尔的米玛尔·希南美术大学。他亲手盖起来的那座博物馆,今天还站在托普卡帕宫外,正面依旧是那具“哀悼女子石棺”的样子。

      他死后不久,帝国就陷入了接连不断的战争;十几年后,帝国本身也不在了。

      乌龟后来被说成了什么

      将近一百年后,2004 年,1906 年那一幅《驯龟人》出现在伊斯坦布尔的拍卖会上。两家博物馆竞价,最后由佩拉博物馆背后的基金会买下,价格约三百五十万美元——当时土耳其画家作品的最高纪录。新闻一夜之间,把这幅画变成了全国最有名的画。

      人们开始给它讲故事。

      最流行的一种讲法是:这是一则讽刺。老人是帝国的改革者,乌龟是迟钝的帝国;他带着笛子和鼓,想让它们动起来,它们只顾吃自己的菜叶。画成于 1906 年——两年后,青年土耳其党人就发动了革命。于是,这幅画被看成了一个预言。

      也有人从另一头看:那个老人就是画家自己。一个在巴黎学会了怎样看“东方”的人,一个把自己的文化收集起来、摆进玻璃柜的人,到了晚年,穿上旧日的衣服,站在一间残破的老屋里,耐心地等着几只永远学不会的乌龟。

      互动 · 谁在读这幅画

      同一幅画,不同的人读出了不同的东西。换一个读者看看。

      一间墙皮剥落的旧屋,墙上贴着蓝色瓷砖、写着阿拉伯文书法。一位穿红色长袍、裹头巾的老人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支笛子,背上挂着一面小鼓,低头看着脚边五只正在吃菜叶的乌龟。

      “带乌龟的人”。目录只给了一个标题和一个名字,没有给任何解释。那天的观众看到的,是一幅关于“东方”的风俗画:一个异国的老人,一间异国的屋子,几只乌龟。

      佩拉博物馆,1906 年沙龙目录第 783 号

      互动 · 分一分

      读到这里,下面三种说法,哪个是史料记下的事实,哪个是后人的解读,哪个至今说不清?

      1. 这幅画 1906 年在巴黎沙龙展出,题为“带乌龟的人”。

      2. 老人是改革者,乌龟是迟钝的帝国。

      3. 画中的屋子是布尔萨绿色清真寺楼上的房间。

      回到那间屋子

      再站到画前面去。

      现在你知道了,这个老人很可能就是奥斯曼·哈姆迪自己;那件红袍可能来自哪只箱子;那面墙上的书法写着“与所爱之人相见”;乌龟可能来自一本法国杂志;画家白天在馆长的书桌前签发古物许可,夏天在海边的画室里给自己拍照。你也知道了,这幅画在一百年里被讲成了好几个不同的故事。

      可是乌龟还是不看他。他也还是背着手,等着。

      一幅画离开画室以后,就开始被人讲成各种故事——包括这一个。驯乌龟的人一直在那里;谁在驯谁,最后是看画的人自己决定的。

      故事读完

      这个故事读完了。领取这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出处与延伸阅读

      1. 佩拉博物馆,R. Barış Kıbrıs:From the Age of Reason to the “Tortoise Trainer”(2021;1906 年沙龙于 5 月 1 日在大皇宫开幕,目录收绘画 1734 件、雕塑 845 件,第 783 号 L’homme aux tortues,署名“Hamdy Bey”)。链接
      2. 佩拉博物馆,展览 Osman Hamdi Bey 说明(他以自己穿戏装的照片作为大多数男性人物的依据,也用儿子、侄子作模特;收藏品与帝国博物馆藏品作道具;《奥斯曼服饰》的服装;画中没有东方主义常见的暴力与情色)。链接
      3. Edhem Eldem, “Making Sense of Osman Hamdi Bey and His Paintings”, Muqarnas 29 (2012): 339–383(画中铭文;《环游世界》上的驯龟人文章;对政治化读法的提醒)。DOI
      4. Wendy M. K. Shaw, Possessors and Possessed: Museums, Archaeology, and the Visualization of History in the Late Ottoman Empire(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3),第 98–99 页(1860 年赴巴黎学法律、转学绘画;1867 年博览会;1869 年回国、赴巴格达;1882 年美术学院)。
      5. Nisa Ari, “The Purchase on Modernity: The Turkish National Narrative and Osman Hamdi Bey’s The Tortoise Trainer”, Thresholds 43 (2015): 178–235(2004 年的购藏与国家叙事)。DOI
      6. Şebnem Aslan, “The Analysis of the Painting ‘Kaplumbağa Terbiyecisi’ (1906–1907) of Osman Hamdi in Terms of Ottoman Leadership”, IIB International Refereed Academic Social Sciences Journal 5/16 (2014): 115–137(服装、乐器与铭文)。
      7. 法兰西学院研讨会“19 世纪的腓尼基发现:西顿”,Les fouilles de 1887 et l’accession de l’Empire ottoman au rang des puissances « civilisées »(1884 年条例与 1887 年发掘)。链接
      8. O. Hamdy Bey et Théodore Reinach, Une nécropole royale à Sidon(Paris, 1892):发掘报告。O. Hamdy Bey et Osgan Effendi, Le Tumulus de Nemroud-Dagh(Constantinople, 1883):内姆鲁特山考察报告,数字化本见波尔多蒙田大学。链接
      9. 第二版《驯龟人》(1907,136 × 87 厘米,六只乌龟,题赠萨利赫·穆尼尔帕夏):bianet 关于入藏土耳其商业银行绘画与雕塑博物馆的报道;萨基普·萨班哲博物馆 2009 年展览。bianet · 萨班哲博物馆
      10. Pascal Sébah 照片集的馆藏说明(1870 年代初为奥斯曼·哈姆迪·贝伊拍摄模特,供他作画参考;1873 年维也纳博览会的服饰图册):加州在线档案馆。链接
      11. TDV İslâm Ansiklopedisi,“Osman Hamdi Bey”条(生卒、任职与家庭)。链接;Küre Ansiklopedi,“Lycian sarcophagus of Sidon”等条(1887 年 3 月 2 日的发现与石棺)。链接
      12. 伊斯坦布尔考古博物馆主楼(建筑师亚历山大·瓦洛里,1891 年 6 月 13 日开放,正面取自“哀悼女子石棺”):土耳其文化与旅游部博物馆资料。链接
      13. 埃斯基希萨尔的奥斯曼·哈姆迪·贝伊故居与画室:Hürriyet Daily News 报道。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