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寺庙与青铜神像如何进入仪式？

一尊在博物馆里跳舞的神

这尊铜像高 113 厘米，铸于 11 世纪南印度的泰米尔纳德地区，那时这里由朱罗王朝统治。它表现的是湿婆的一种形象：那吒罗阇（Nataraja），舞蹈之王。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说明，把这尊像读成一套关于时间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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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方的解释是：在印度教的思想里，时间是循环的，世界被创造、维持一段时间、然后毁灭，再被创造，无穷无尽；对于把湿婆视为全能创造神的信徒来说，创造和毁灭都由他负责。舞王就是这个循环的形象。

从侧面看，会发现一件照片里不容易察觉的事：那个火焰环其实很薄，而舞者的身体、抬起的腿和四条手臂，都在环的前面向外伸展。它被设计成要从正面看，但正面之外的每一面也都铸得完整，连背后的发辫和腰带都清清楚楚。

可是，这尊像身上还有一个细节，图像学的解释不会提到。看它的底座：前面有两个小小的圆孔。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底座上的环和孔

先看另一尊小一些的朱罗铜像，它在美国巴尔的摩的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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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舞蹈的克里希那，底座上有两样东西不是神像的一部分。找出来：两个圆环，和两根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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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的说明解释了圆环的用途：游行时，把杆子穿过底座上的圆环，就能把神像固定在神车或轿子里；沿途在一些地点，神像会被放低，好让信众在它面前祈祷、献上供品。至于两根立柱，克利夫兰博物馆在介绍另一组朱罗铜像时说明，底座两侧的立柱原来是用来承托一圈光环（光屏）的，光环早已不在了。

这类铜像在梵文里叫作节庆像：在节庆中请出来、可以移动的神像。它们和寺庙最深处那尊固定不动的主像不同，是寺庙派出去“走动”的神。

那么，克利夫兰的舞王底座上的两个孔，也是做这个用的吗？

一座石头的山

要知道这些铜像从哪里出发，得回到寺庙。朱罗王朝最宏伟的寺庙，是坦贾武尔的布里哈迪斯瓦拉神庙。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介绍说，这座神庙由朱罗国王罗阇罗阇一世（985–1012 年在位）兴建，可能在他在位第 19 年（1003–1004）动工，第 25 年（1009–1010）亲手主持祝圣。铭文里称它为“南方的须弥山”（Dakshina Meru）。

主殿上方的塔殿高 59.82 米，由十三层逐层收分的楼层构成，顶上是一个八角形的穹顶。塔身的第二层围绕圣室刻着八十一种舞蹈姿势。

这座塔像一座山，但它最重要的地方不在高处，而在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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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室又暗又小，位于整座建筑的轴心，主神的形象是一尊石刻的林伽。信众从入口一步步向它靠近，可以绕着它的外围行走（右绕），但真正在里面主持仪式的，是祭司。

塔殿四周是一个巨大的、带柱廊的庭院，院墙上开着门楼，正门名为“罗阇罗阇门”。庭院里还有供奉八方守护神的小殿，墙上画着大片壁画。

这样，一座庙有两种神：一种住在最深处，固定不动，人走向它；另一种可以出门，走向人。

走出庙门

一年里的某些日子，寺庙会把节庆像请出来。下面三张照片都拍摄于 21 世纪，来自泰米尔纳德的三座寺庙。

照片里看到的神像，几乎被花环、金饰和彩布完全包住，只露出脸；它们坐在银色的坐骑或镶满灯泡的光屏前，由众人抬着，或者被放上一辆高大的木制神车，在城里的街道上巡行。

这和博物馆里的样子截然不同。照片里的神像穿着衣服、戴满花环和首饰，接受信众的供奉；在游行中，它被抬到人群面前，让街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它。博物馆里那种“欣赏铜铸的线条”的看法，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衣服和花环恰恰把线条遮住了。

铜是怎样变成神的

这些节庆像是怎样做出来的？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的说明描述了失蜡法：先用蜡和树脂的混合物做出一个和成品一模一样的模型，铸件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先在蜡上做出来；然后把蜡模包进铸范，底部留一个口；加热铸范，铸范变硬，里面的蜡熔化流出；把铸范倒过来，把坩埚里熔化的金属浇进蜡留下的空腔；冷却后打碎铸范，取出金属像。

因为铸范要打碎，每一件作品都只有一件。沃尔特斯的说明还提到，这些像是实心铸造的，而这种铸造实心金属像的传统，在南印度一直延续到今天。

从庙里到博物馆

回到克利夫兰。这尊舞王 1930 年由纽约古董商卢芹斋卖给博物馆。在那之前，它来自哪座寺庙、何时离开南印度、经过谁的手，记录里都是空白。沃尔特斯的克里希那也经过卢芹斋，后来在拍卖会上出售。

博物馆让我们能绕着一尊铜像看它的背面、看它的底座、看清火焰环有多薄，这是在庙里做不到的。可是博物馆也拿走了很多东西：衣服和花环，油灯和香，抬着它的人，等着见它的人，它所属的那座庙和那个节日。展台上的舞王是一件完整的雕塑，却是一位不完整的神。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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