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艺术为什么把广告和商品变成绘画？

先看一页老广告

互动 · 找一找

这是 1928 年 1 月《妇女家庭杂志》上的一整页广告。找一找：广告要卖的那样东西；它的价钱；一个讨人喜欢、用来吸引顾客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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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劝人买汤：标题问“为什么女人每天都端上汤”，一碗汤冒着热气，新鲜的番茄围成一圈，价钱写得清清楚楚，可爱的孩子抱着罐头，底下三栏小字讲汤有多方便、多健康。罐头只是整套劝说中的一个角色。

再看沃霍尔的 32 罐

1962 年，安迪·沃霍尔画了《金宝汤罐头》，现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它仍受版权保护，本站不复制它的图像。请打开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作品页面，对照上面这页广告来看。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说明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这 32 幅画是手绘的，不是印刷的；1962 年 7 月它们第一次在洛杉矶的费鲁斯画廊展出时，被放在墙边的架子上，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沃霍尔自己说过，他以前每天中午都喝这种汤，“同样的午饭，吃了大概二十年”（据 MoMA 引述）。

把广告和画放在一起，变化就很具体了：

• 劝说消失了。 标题、价钱、冒热气的汤和番茄都不见了，只剩罐头本身，正面朝前，像一张证件照。
• 一个变成了三十二个。 广告里只有一罐；画里是 32 罐，几乎一样，只差一行口味。重复让人注意到的，不再是“这罐汤好不好喝”，而是“同样的东西被大量生产”。
• 地方变了。 广告印在杂志里，翻过去就没了；画挂在画廊的墙上或摆在架子上，人们会停下来、站着看。
• 做法变了。 印刷品被画家一笔一笔地画了出来，又故意画得像印刷品一样整齐。

手绘，还是印刷？

《金宝汤罐头》是手绘的，可是沃霍尔很快就改用了另一种做法。1962 年稍晚，他开始用丝网印刷把照片直接印到画布上：同一个图像可以一次次地印下去，每次的墨色、对位又会有细小的偏差。他后来的玛丽莲·梦露、猫王和车祸系列，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这一步很关键。手绘的罐头还是“画家模仿印刷品”；丝网印刷则让作品真正用上了商业印刷的技术。艺术家的手艺和机器的复制之间的界线，被故意弄模糊了。

英国人先开始

把波普艺术只看成美国的事，是不完整的。

1947 年，在伦敦的苏格兰艺术家爱德华多·帕奥洛齐用美国杂志和广告的剪页拼贴了一组作品，其中一幅叫《我曾是一个有钱人的玩物》，现藏泰特美术馆，见泰特的作品页面。画面上有一本通俗杂志的封面、一把指向一个女人的手枪，枪口冒出的烟里写着“POP!”。常有人说，这是最早出现“pop”这个词的艺术作品之一（本课据通行说法）。

1950 年代，伦敦的“独立小组”（一群艺术家、建筑师和评论家）开始认真讨论广告、科幻电影、汽车设计和美国流行文化。1956 年的展览《这就是明天》里，理查德·汉密尔顿做了一幅后来非常有名的小拼贴。1957 年，汉密尔顿在一封信里列出了他心目中流行艺术的特点：大众的、短暂的、可消耗的、便宜的、批量生产的、年轻的、诙谐的、性感的、花哨的、迷人的，还有“大生意”（本课据通行引文概括）。

英国的波普，更像是一群人对美国大众文化的研究和评论；它和后来纽约的波普，关心的问题有重叠，也有不同。

利希滕斯坦：把一格漫画放大

1963 年，罗伊·利希滕斯坦画了《溺水的女孩》，现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见 MoMA 的作品页面。MoMA 说，这幅画借用了 DC 漫画公司 1962 年出版的爱情漫画《秘密之心》第 83 期中的一页，原画由托尼·阿布鲁佐绘制；利希滕斯坦裁掉了原来的画面，只留下被巨浪包围的女孩。

那些小圆点叫本戴点，是廉价漫画书印浅色时用的印刷方法，读者平时几乎不会注意到。利希滕斯坦把它们一个个画出来，放大到观众无法忽视。一个原本为了省钱的印刷技术，变成了画面最显眼的特征。

这种做法也带来了问题。漫画的原作者往往没有署名，后来有人批评，利希滕斯坦借用了漫画家的画面，却让作品和名声都归于自己。这是挪用一直引起争论的地方：原来的图像是谁的？新的作品又属于谁？

赞美，还是批评？

波普艺术到底是在赞美消费社会，还是在批评它？

沃霍尔说他每天中午喝金宝汤；他的画可以被读成对日常生活的平静记录，也可以被读成对大量生产、千篇一律的讽刺。利希滕斯坦的漫画可以被读成对大众文化的欣赏，也可以被读成对它的夸张模仿。艺术家本人的说法，往往故意含糊。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