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褐色调的老照片:一扇木门向里敞开,门框是石砌的,门里一片黑暗。门边斜靠着一把长柄的竹扫帚,上方墙上挂着一盏小提灯,门前的地面和石墙被阳光照亮,扫帚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门上。
威廉·亨利·福克斯·塔尔博特《敞开的门》,1844 年 5 月以前,盐纸印相(由纸质负片印出),14.3 × 19.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2005.100.498)。敞开的门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第 06 阶段 · 19世纪:现实、光色与现代生活第 59 课

细读 · 巴黎、拉科克 · 1838–1860 年代

摄影出现后,绘画必须改变吗?

敞开的门The Open Door

1838 年前后,一位巴黎的画家兼剧场老板,从楼上的窗口拍下了一条热闹的林荫大道。照片里的大街却几乎空无一人。这一课从这个谜开始,看两种最早的摄影方法:一种是镜子般清晰、独一无二的金属板,一种是可以印出许多张的纸。我们会比较同一张底片印出的两张照片,读一位发明者把自家门口拍成“荷兰画”的说明,再看画家怎样使用照片,诗人又怎样担心照片。摄影改变了绘画,但不是用人们常说的那种方式。

年代
1844 年 5 月以前
类型
照片 · 由纸质负片晒印的盐纸照片
尺寸
图幅 14.3 × 19.4 厘米(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2005.100.498

上一课说过:现实主义不等于“画得像照片”。那么照片本身呢?照相机是不是一台“如实记录”的机器?它出现以后,画家是不是就没有事可做了?

这一课回到摄影刚刚诞生的二十年。我们会发现,最早的照片有很多“做不到”的事;而画家们对它的反应,也远比“被取代”复杂。

一条空荡荡的大街

一张灰色调的老照片:从高处俯视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两旁是多层的楼房和一排排树,路面空空荡荡,看不到车和行人。左下角的人行道边,隐约有一个站着的人影,一只脚抬起搭在什么东西上。
路易·达盖尔《圣殿大道》,1838 年前后,银版照片(达盖尔银版法)。这里是一张出版物的扫描,左右与实景相反。达盖尔《圣殿大道》(银版照片) · 摄影 维基共享资源(据 Phaidon《The Photography Book》1997 年版扫描) · 公有领域(PD-Art:公有领域平面作品的忠实翻拍)

这是巴黎的圣殿大道,19 世纪巴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两边是剧院和商店。照片拍于 1838 年前后,从一栋楼的高处俯拍下去:树、路灯、楼房、屋顶上的烟囱,都清清楚楚。

奇怪的是,大街上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马车,没有行人。

互动 · 找一找

这张照片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吗?仔细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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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堂小问

    圣殿大道一向很热闹。为什么照片里几乎看不到人和车?

    这张照片的拍摄者是路易·达盖尔。1839 年 3 月,一位美国画家塞缪尔·莫尔斯(他后来以电报闻名)在巴黎拜访了达盖尔,看到了他拍的几张巴黎街景。3 月 9 日,莫尔斯给纽约《观察家报》的编辑、他的弟弟写信,这封信 4 月 20 日刊登在报上:

    莫尔斯说的那张,和我们看到的这张是不是同一块板,本课无法确定;但他描述的现象,正是这张照片里看到的:当时的曝光要好几分钟,走过去的人在感光板上留不下痕迹。唯一被“抓住”的,是一个擦皮鞋时站着不动的人。

    一块镜子一样的金属板

    达盖尔并不是一个“科学家”。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摄影部研究者马尔科姆·丹尼尔写道:他是一位浪漫主义的画家和版画家,在此之前最出名的身份,是巴黎“透景画馆”的老板,那是一种用巨幅布景和灯光变化制造幻觉的热门演出。

    据丹尼尔的文章:

    法国政府把这个方法公布给了全世界,它几个月之内就传遍各地。最初的曝光时间太长,连达盖尔自己也承认还不能拍肖像;但几个月后,别人改进了药剂和步骤,把曝光从几分钟缩短到几秒钟。丹尼尔的另一篇文章说,肖像很快成了银版照片最主要的题材:巴黎的制版商一年用掉的银超过五吨半,照片的数量以百万计。

    一张可以复制的纸

    在英国,另一个人几乎同时走到了同一个地方,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1833 年 10 月,一个英国绅士在意大利科莫湖边度蜜月,借助一种叫“明箱”的绘画辅助工具写生。工具里,风景好像神奇地映在纸上,描下来似乎很容易。可是,据丹尼尔的文章,他后来回忆:眼睛一离开棱镜,就发现那支“不忠实的铅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看了让人难过。

    这个人是威廉·亨利·福克斯·塔尔博特,一位数学家、化学家和议员。他想:要是能让自然的影像自己印在纸上,那该多好。

    据丹尼尔的文章,塔尔博特:

    关键的差别在这里:达盖尔的金属板是一张直接的正像,独一无二;塔尔博特的纸上得到的是一张负片,明暗颠倒。用这张负片,可以晒印出许多张正片。

    塔尔博特 1844 年开始分册出版一本书,叫《自然的画笔》,书里贴着用这种方法印出的真照片,每一张配一段他写的说明。在其中一段里,他这样说复制:

    同一条街,两张纸

    《自然的画笔》的第二幅图版,恰好也是巴黎的林荫大道。塔尔博特在说明里写道:这张是从和平街拐角的杜弗尔旅馆楼上的一个窗口拍的,朝东北,时间是下午;天气又热又多尘,路面刚洒过水,留下两道宽宽的阴影;路边停着一排出租马车。他还写下一句很有名的话: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这张照片的好几张印本。下面是其中两张: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左右两张,出自同一张负片。选一处比较。

    一张褐色调的老照片:从楼上的窗口俯视巴黎的一条大街,右边是一排带廊柱的楼房,路边停着一排马车,路面上有两道深色的湿痕,远处屋顶上林立着烟囱。
    大都会 2005.100.609(著录为 1843 年 5–6 月)塔尔博特《巴黎的林荫大道》(大都会艺术博物馆,2005.100.609)
    同一条巴黎街道的另一张老照片:构图与上一张相同,但整张照片淡得多、偏黄,像褪了色,阴影里的细节几乎看不见了,四边的范围也略有不同。
    大都会 1994.197.1(2)(著录为 1843 年 5 月)塔尔博特《巴黎林荫大道一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94.197.1(2))

    大都会 2005.100.609(著录为 1843 年 5–6 月)这一张深而浓,楼房的暗部和树影都很清楚。

    大都会 1994.197.1(2)(著录为 1843 年 5 月)这一张淡得多,偏黄,许多阴影里的细节几乎消失了。

    这能说明什么同一张负片,可以印出深浅很不一样的照片:晒印的时间、药水、纸,以及一百多年来的保存条件,都会改变结果。塔尔博特的盐纸照片很容易褪色;丹尼尔的文章引过 1862 年的一句评论,说有些照片“在各国观众的眼前褪色”。

    敞开的门

    现在来看本课的主角,《自然的画笔》的第六幅图版。

    一张褐色调的老照片:一扇木门向里敞开,门框是石砌的,门里一片黑暗。门边斜靠着一把长柄的竹扫帚,上方墙上挂着一盏小提灯,门前的地面和石墙被阳光照亮,扫帚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门上。
    威廉·亨利·福克斯·塔尔博特《敞开的门》,1844 年 5 月以前,盐纸印相(由纸质负片印出),14.3 × 19.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2005.100.498)。敞开的门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一张褐色调的老照片:一扇木门向里敞开,门框是石砌的,门里一片黑暗。门边斜靠着一把长柄的竹扫帚,上方墙上挂着一盏小提灯,门前的地面和石墙被阳光照亮,扫帚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门上。
    1. 扫帚 一把竹扫帚斜靠在门边,细细的枝条在阳光下一根根看得清。
    2. 提灯 右边墙上挂着一盏提灯,下面拖着一道影子。
    3. 门里 门内一片漆黑,只隐约看出一扇格子窗。
    4. 门槛前的光 门前的地面被阳光照得发白,与门里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
    威廉·亨利·福克斯·塔尔博特《敞开的门》,1844 年 5 月以前,盐纸印相(由纸质负片印出),14.3 × 19.4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2005.100.498)。 位置为目测约略标出。敞开的门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塔尔博特为这张照片写的说明,说得非常坦白:

    第 47 课讲过荷兰的风俗画:女仆倒牛奶,阳光照进厨房。塔尔博特在这里请出的,正是那个传统。这张照片不是“随手一拍”:扫帚的角度、提灯的位置、光和影的对比,看上去都经过安排,摆放的是一个“画家的眼睛”会停下来看的场景。

    照相馆里的名人

    到 1850 年代,玻璃底片让曝光大大缩短,影像也比纸质负片清楚得多。巴黎的纳达尔是当时最著名的肖像摄影师之一,他的照相馆里来过许多作家、音乐家和画家。

    一张褐色调的半身肖像照片:一位年长、发胖的男子穿着宽大的深色外套,右手插在衣襟里,身体微侧,脸朝向镜头,神情从容。背景是素净的浅灰色。
    纳达尔《焦阿基诺·罗西尼》,1856 年 3 月,盐纸印相(由玻璃负片印出),24.6 × 18.3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993.233)。纳达尔《罗西尼》(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这是 1856 年 3 月,纳达尔为作曲家罗西尼拍的肖像。大都会把它著录为“由玻璃负片印出的盐纸照片”:底片是玻璃的,印出来的照片仍然是盐纸。人物穿着宽大的外套,手插在衣襟里,背景素净,光线柔和地落在脸上。

    丹尼尔的文章说,在大城市里,技术好的摄影师开设陈设华丽的照相馆,让中产阶级的顾客也能像绅士淑女一样出现在镜头前;但大量生产的肖像,姿势千篇一律。对大多数顾客来说,像不像比艺术更重要。照相馆的出现,意味着成千上万从来没想过请画家画像的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肖像。

    画家怎样使用照片

    画家们怎样对待这种新东西?丹尼尔说:有的人抗拒它,有的人把它当作绘画的辅助,还有的人把它当作一种新的表现手段。

    一张铅笔素描:纸上画着两个站立的男子人体,左边一个举起手臂握着一根棍子,右边一个伸手指向前方;线条轻快,只勾出轮廓和少量阴影,有些地方重复描了几遍。
    欧仁·德拉克洛瓦《坐着和站着的男子人体,据欧仁·迪里厄的照片》,1855 年,铅笔,23 × 27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2004.425)。德拉克洛瓦据迪里厄照片所作的铅笔素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这张铅笔素描出自欧仁·德拉克洛瓦之手,就是第 57 课那幅《自由引导人民》的画家。大都会给它的标题是:《坐着和站着的男子人体,据欧仁·迪里厄的照片》,1855 年。

    德拉克洛瓦国立博物馆 2008 年为“德拉克洛瓦与摄影”展览发布的新闻稿说:

    不是所有人都这么乐观。诗人波德莱尔在《1859 年的沙龙》里写了一篇尖刻的文章。他嘲笑当时的“群众”相信艺术就是对自然的精确复制,于是“达盖尔成了他们的弥赛亚”。他说,如果允许摄影在某些功能上代替艺术,它很快就会把艺术排挤掉或彻底败坏;摄影应该回到它真正的职责,做科学和艺术的仆人,“而且是最卑微的仆人”,就像印刷术和速记一样。

    互动 · 分一分

    下面三个说法,本课的证据支持吗?

    1. 有些画家把照片当作素描的模特来使用。

    2. 摄影一出现,画家们就不再画写实的画了。

    3. 早期摄影能把一条繁忙街道上的一切都如实记录下来。

    互动 · 沿着证据走

    “《圣殿大道》是世界上第一张拍到人的照片。”这个常见的说法能走多远?

    “《圣殿大道》是世界上第一张拍到人的照片。”

    先猜一猜(可选):
    1. 看得见照片左下方确实有一个站着的人影。
    2. 文字记录莫尔斯 1839 年 3 月的信,描述了达盖尔照片中唯一留下的那个擦鞋的人。
    3. 断处1839 年 3 月的大火烧掉了达盖尔大部分的早期作品;他之前、同时代的其他实验者拍过什么,也没有全部留存。

    以现有证据无法知道

    它是现存最早拍到人的照片之一,这一点有根据;“世界第一”则无法证明,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已经毁掉、没有留下的照片里有什么。

    1. 尼埃普斯的初步成果1826 年

    2. 塔尔博特在科莫湖边写生受挫1833 年 10 月

    3. 塔尔博特在拉科克拍下房子轮廓1835 年夏

    4. 达盖尔《圣殿大道》1838 年前后

    5. 银版照相公布;透景画馆失火1839 年

    6. 卡罗式摄影法取得专利1841 年 2 月

    7. 《自然的画笔》分册出版1844–1846 年

    8. 迪里厄为德拉克洛瓦拍人体照片1854 年 6 月

    9. 纳达尔拍罗西尼1856 年 3 月

    10. 波德莱尔《1859 年的沙龙》1859 年

    年代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研究文章与藏品记录、德拉克洛瓦国立博物馆的展览新闻稿。《圣殿大道》的拍摄年份各处说法略有出入,这里写作“前后”。

    回到开头的问题:摄影出现后,绘画必须改变吗?

    • 最早的照片并不“什么都能拍”。 曝光要几分钟,走动的人会消失;纸质照片会褪色,同一张负片印出的照片深浅各异。照片也有自己的限制和“风格”。
    • 摄影一开始就分成两条路。 达盖尔的金属板清晰而独一无二;塔尔博特的负片可以印出许多张。正是后一条路,让图像第一次能被机械地大量复制,第 62 课还会遇到这件事。
    • 早期摄影师自己也在向绘画看齐。 塔尔博特把自家门口拍成一幅“荷兰画”,说画家的眼睛会在普通人忽略的地方停下来。
    • 画家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德拉克洛瓦把照片当作不会累的模特;波德莱尔担心摄影败坏艺术。没有证据说明摄影让写实绘画立刻过时。绘画后来确实变了,但那是许多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下一课会看到其中一些。

    还有一些问题,留给你:

    • 今天的手机照片和视频,有没有“拍不下来”的东西?
    • 你同意波德莱尔的担心吗?他说摄影应该做“最卑微的仆人”,这句话今天还成立吗?
    • 一张照片的“作者”是谁:按快门的人、印照片的人,还是摆好扫帚的人?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互动 · 观察练习

    关于早期摄影,下面哪一种说法最有根据?

    课程完成

    读到这里,这一课就学完了。领取这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出处

    1.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alcolm Daniel, “Daguerre (1787–1851) and the Invention of Photography”,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2004)(透景画馆、与尼埃普斯合作、1839 年 1 月和 8 月的公布、阿拉戈、银版照相的步骤、1839 年 3 月大火、存世不到二十五张)。链接
    2.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alcolm Daniel, “The Daguerreian Age in France: 1839–55”(2004)(政府公开、曝光时间缩短、肖像、五吨半白银、照相馆、画家的不同反应、1850 年代纸质照片取代银版)。链接
    3.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摄影部:“The Daguerreian Era and Early American Photography on Paper, 1839–60”(2004)(玻璃负片感光快、曝光时间大大缩短,兼有银版的清晰和纸质照片的可复制)。链接
    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alcolm Daniel, “William Henry Fox Talbot (1800–1877) and the Invention of Photography”(2004)(科莫湖的明箱、拉科克的实验、1839 年皇家学会、潜影与卡罗式专利、海波定影、《自然的画笔》、1862 年的褪色评论)。链接
    5. William Henry Fox Talbot, The Pencil of Nature(London, 1844–1846),第二、第六、第二十四图版的说明(Project Gutenberg 本)。链接
    6. 塞缪尔·莫尔斯 1839 年 3 月 9 日致《纽约观察家报》编辑的信(同年 4 月 20 日刊出)的录文,“Niépce: correspondance et papiers”网站。链接
    7.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页:Talbot, The Open Door,2005.100.498;The Boulevards at Paris,2005.100.609;View of the Boulevards at Paris,1994.197.1(2);Nadar, Gioacchino Rossini,1993.233;Delacroix, Seated and Standing Male Nudes, after photographs by Eugène Durieu,2004.425。链接
    8. 德拉克洛瓦国立博物馆“德拉克洛瓦与摄影”展览(2008 年 11 月 28 日至 2009 年 3 月 2 日)新闻稿,经 Art Blart 网站转载(迪里厄 1854 年 6 月的两次拍摄、三十二张的相册、德拉克洛瓦 1855 年 10 月 5 日的日记)。链接
    9. Charles Baudelaire, “Le public moderne et la photographie”,《1859 年的沙龙》,收入 Curiosités esthétiques(1868)(法文维基文库本,本课自译)。链接
    10. 图片授权见文末权利说明。

    延伸阅读(本课未直接查阅)

    1. Larry J. Schaaf, The Photographic Art of William Henry Fox Talbot(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00)。
    2. Aaron Scharf, Art and Photography(Allen Lane, 1968)。
    3. Sylvie Aubenas et al., Delacroix et la photographie(Musée national Eugène Delacroix / Musée du Louvre éditions, 2008)。

    本课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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