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与朝鲜半岛如何面对艺术现代化？

一张湖边的画

互动 · 先看再读

先不读说明。你的目光第一下落在哪里？点一下那个地方。

点一下你的目光最先停下的地方。没有对错。

再看一会儿：她在看什么？画家站在哪里？这一刻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候，是什么季节？

123456

这幅画的作者黑田清辉（1866–1924），在巴黎学了将近十年的画，1893 年回到日本。东京文化财研究所的黑田纪念馆告诉我们这幅画的来历：1897 年夏天，黑田和妻子照子在箱根避暑，在芦之湖边画了这幅画。照子后来回忆：

纪念馆的说明说，这幅画用淡淡的色调和平滑的笔触，捕捉了日本夏天高原的景色和潮湿的空气，构图像一张快照。它最初以《避暑》为题，送展 1897 年的第 2 回白马会展；1900 年，又被送到巴黎的世界博览会上展出。

还有一个后来的故事。这幅画今天被叫作《湖畔》，印在了书上、教科书上，还印上了邮票，成了大家心目中“明治时代”和“日本美人”的形象。一张画家为妻子画的夏日小憩，经过一百多年的复制，变成了一个国家的象征。这是作品本身的意思，还是后来被赋予的意思？这个问题，我们在第 73 课还会遇到。

“日本画”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今天我们习惯把日本近代的绘画分成两大类：日本画和洋画。这两个词看起来像是在说“传统”和“外来”，其实它们本身就是近代的产物。

在油画进入日本之前，没有人需要“日本画”这个词：狩野派、土佐派、文人画、浮世绘，各有各的名字。当学校里开始教油画，展览会上开始挂油画，人们才需要一个词，把用墨、矿物颜料和胶、画在绢或纸上的那些画，和油画区别开来。黑田清辉自己就对这种分法感到别扭。1902 年他说：

1907 年，日本文部省开始每年举办美术展览会，简称文展。展览分日本画、洋画、雕塑等部门，由国家组织评审、授奖。这让分类不再只是说法，而是写进了制度：一位画家参展，首先要决定自己属于哪一个部门。

菱田春草：没有轮廓线的猫

“日本画”这一边，也在剧烈地变化。

据《不列颠百科全书》，菱田春草（1874–1911）先后跟狩野派画家学画，又进入东京美术学校；1898 年，他加入冈仓天心创办的日本美术院。他和好友横山大观逐渐摸索出一种画法：把传统日本绘画的线描，和西方印象派式的处理结合起来。这种画法当时被人贬称为朦胧体，意思是“含糊不清”。他最有名的作品，包括 1909 年的《落叶》和 1910 年的《黑猫》。《落叶》在 1909 年的第 3 回文展上获得了最高奖。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左边是黑田清辉的油画《湖畔》（1897），右边是菱田春草的《黑猫》（1910）。选一处比较。

轮廓空间材料

湖畔（1897）团扇和手的边缘，是用颜色和明暗的变化“画”出来的，没有一道墨线。

黑猫（1910）黑猫是一团浓黑，几乎没有勾出轮廓线，只有毛茸茸的边缘融进背景。

这能说明什么两个人都放弃了清晰的轮廓线。一个来自油画的明暗，一个来自“日本画”内部的改革。

这个比较说明，“日本画”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传统”。菱田春草的猫，和江户时代的画猫方法很不一样；他是在新的展览、新的学校、新的观看方式里，重新发明日本画。

不归哪一类的画

还有一些画，很难放进这两个盒子里。

这是岸田刘生（1891–1929）1915 年的油画，画的是东京代代木附近的一段坡路（据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它是油画，按分类当然属于“洋画”。可是它和黑田清辉的《湖畔》完全不同：没有潮湿的空气，没有柔和的光，泥土、石头、墙的质感被画得又硬又实，影子清清楚楚，一条普通的上坡路被画得几乎有些不安。

岸田刘生走的路，既不是黑田清辉从法国带回的外光画法，也不是日本画的改革。这说明，“日本画/洋画”的二分只能告诉我们一幅画用了什么材料，却说不清画家真正在做什么选择。

1915 年的景福宫

现在把目光转向朝鲜半岛。

这是安中植（1861–1919）1915 年画的《白岳春晓》。韩国国立中央博物馆说，安中植和赵锡晋是朝鲜王朝最后两位宫廷画家；他年轻时曾在中国天津学画，擅长山水、人物和花鸟。先看画：

互动 · 找一找

找一找：画家的题字；城门前的一尊石兽；一条空无一人的大路。

已找到 0 / 3

显示答案

画的上半部是景福宫背后的白岳山，山腰飘着一道晨雾；雾下是宫殿的屋顶和光化门。博物馆指出，两幅画都借用了西方的透视法。安中植同一年还画了一幅秋天的版本。

这里要把三件事分开。宫殿正在被改造来办展览，这是历史事实；安中植参考照片画出完整的宫殿，这是博物馆根据研究给出的说明；画家借“春晓”寄托复兴的期盼，这是一种解读。画家本人没有留下文字说明他的意图。

在不平等的条件下

1910 年以后，朝鲜画家面对的是一套由殖民政府建立的制度。1922 年起，朝鲜总督府每年举办朝鲜美术展览会，和日本的文展一样分部门评审。想以画家为业的朝鲜人，往往要去东京的美术学校留学，再回来参加这个由殖民政府主办的展览。

罗蕙锡（1896–1948）的一生，说明了这种处境有多复杂。据韩国文学翻译院的介绍：她 1913 年起在东京学习西洋油画；1919 年参加反对日本统治的三一运动，因此入狱；1920 年代她写诗、写小说、写文章，主张女性的独立；1927 年起她和丈夫在欧洲游历三年，1931 年离婚；同一年，她在第 10 回朝鲜美术展览会上获得特选奖；1934 年她发表《离婚告白书》，批评男女不平等的道德；1948 年，她在一家收容流浪者的医院里孤独地去世。

她参加过反抗殖民统治的运动，也在殖民政府主办的展览上得奖；她是最早学油画的朝鲜女性之一，又因为她的女性主义主张受到社会的排斥。把她说成单纯的“受日本影响者”，或单纯的“反抗者”，都会漏掉这些真实的矛盾。（她的画作本课不展示图像；作品在美国的版权状态取决于首次发表的年份，本站未能确认。）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课程完成

读到这里，这一课就学完了。领取这 2 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完成本课 · 领取 2 张藏品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