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青瓷为什么有独特的美感？

一只嵌着云和鹤的瓶

这只梅瓶高 37 厘米，小口、宽肩，瓶身向下收窄，到了底部又微微外撇。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定为高丽时代（918–1392）的 14 世纪。远看，它只是一只灰绿色的瓶，满身细碎的白点。凑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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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鹤并没有画在釉面上，而是“嵌”在釉下面。用手摸，表面是平滑的。这种做法叫象嵌，是高丽青瓷最著名的装饰。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研究者 Soyoung Lee 这样描述它的做法：在干的坯体上刻出想要的纹样，把黑色和（或）白色的化妆土填进刻出的凹槽，然后罩上半透明的釉，入窑烧成。

做一只这样的瓶，要刻出成百朵小云，再一一填土、刮平，任何一处填歪了，烧成以后都改不了。从上往下俯看，肩部还有一圈大莲瓣，同样是刻好再填进去的。

一位宋朝使者看到的

要知道高丽青瓷从哪里来，有一份难得的当时人的记录。1123 年，宋朝派使团出访高丽，随行的徐兢回国后写成《宣和奉使高丽图经》，记下了他在开城见到的种种器物。关于青瓷，他写道：

陶器色之靑者，麗人謂之翡色，近年以來，制作工巧，色澤尤佳。

徐兢《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卷三十二“陶尊”

高丽人把青色的陶器称为翡色；这些年来，做工精巧，颜色和光泽尤其好。他接着说，高丽人能做碗、碟、杯、瓯、花瓶和汤盏，“皆竊放定器制度”，都在仿照定窑的样式，所以他就不画了；只有一种瓜形的酒尊和别的器物不同，上面有小盖，盖做成荷花上伏着鸭子的样子，他特别把它记了下来。

讲到一件狮子形的香炉，他又写：

諸器，惟此物最精絶。其餘，則越州古秘色，汝州新窯器，大槩相類。

徐兢《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卷三十二“陶爐”

所有器物中，这件最精绝；其余的，和越州的古“秘色”瓷、汝州的新窑器大体相似。

在一位宋朝人眼里，1123 年的高丽青瓷有两面：大部分是熟悉的样式，和中国的名窑相似；也有几样东西，他觉得特别，值得单独写下来。

这只小小的瓜形执壶只有 9 厘米高，比徐兢说的酒尊小得多，但同样做成一个分瓣的瓜。它的盖、柄和嘴后来用金漆修补过。克利夫兰的说明指出，20 世纪初高丽青瓷在日本收藏家眼中是稀有的珍宝，破损处往往用这种方法郑重修好。

学来的，和自己的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论文勾勒了这条路：高丽的陶工起初从宋朝、特别是中国东南沿海的青瓷传统学到了许多技术，早期作品有意模仿中国的器形和纹样，如莲花、牡丹、飞鹦鹉、水边的水禽；到 12 世纪中叶，陶工和赞助人转向表达本地的趣味，青瓷生产集中到朝鲜半岛西南沿海全罗道的扶安和康津一带；高丽青瓷的顶峰，是在中国很少见的象嵌青瓷。

一个器形，两种材料

高丽青瓷的器形，有许多来自金属器。看两只净瓶。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一只是铜做的，一只是青瓷。它们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器形表面小注口

铜净瓶，12 世纪细长的颈，颈上一个圆盘，顶端是尖细的管口；肩部一侧另有一个小注口。

青瓷净瓶，12 世纪几乎完全相同的组合：长颈、圆盘、尖管口、肩上的小注口。

这能说明什么器形相同，说明青瓷净瓶沿用了金属净瓶的样式。克利夫兰的说明指出，净瓶在佛教仪式中用来洁净场所、迎请神佛；到 12 世纪，高丽贵族也把它当作讲究的日常盛水器。

用途也影响着器形。梅瓶原来多有盖，克利夫兰的说明指出它用来盛酒，近年的研究发现有的也盛芝麻油之类的液体；花瓣形的杯和托，用来喝茶和酒，菊花还可以泡成菊花茶、酿成重阳节的菊花酒。高丽的贵族爱喝茶、爱饮酒，这些器物是为他们的宴饮做的。

克利夫兰的说明还提到，高丽时代主要在全罗道和忠清道一带有约 260 座窑在烧造，以满足对这类高级器物不断增长的需求。

照片里的颜色，能信多少

“翡色”究竟是什么颜色？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解释说，高丽青瓷通常呈灰绿色，颜色来自原料（胎土中的铁，釉中的氧化铁、氧化锰和石英颗粒），也来自窑里的烧成条件：温度通常在 1150°C 上下或更低，并且在烧成的某个阶段大幅减少窑内的氧气，也就是“还原”气氛。原料或窑火稍有不同，颜色就会不同。

可是我们今天看到的颜色，还要再经过一道“窑火”：照相机和屏幕。

这是同一只净瓶的两张照片，都出自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一张灰绿、几乎没有反光；一张更浅、偏淡蓝，釉面闪着光。两张都是馆方的正式照片，背景、灯光和处理不同，颜色和质感就不同。

还有一种差别，是器物本身的。这只云鹤纹梅瓶的一侧，有一大片偏褐黄的颜色，和另一侧的灰绿截然不同；翻过来看底部，没有上釉的地方露出红褐色的胎土。馆方没有解释这片褐色的成因：它可能与烧成时窑内气氛不均匀有关，也可能和埋藏、使用留下的痕迹有关。这只是推测。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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