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画家开始拆解和重组世界？

一把被拆开的吉他

先在画上找几样东西：

互动 · 找一找

找一找：吉他的音孔；一只全黑的酒杯；一张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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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胡安·格里斯 1913 年画的《吉他静物》，今天藏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画里的东西都认得出：吉他、酒杯、报纸、酒瓶。可它们没有一件是“完整”地出现的。吉他的琴身是一块木纹，琴颈是一条斜伸到左边的蓝灰色长条，琴头的弦钮又出现在另一处；酒杯、烟斗和瓶子，只剩下平平的黑影。

大都会的说明特别注意到了这些黑影：

大都会还给出了一个有趣的出处：格里斯的这种“故弄玄虚”，灵感来自当时风靡巴黎的通俗侦探小说《方托马斯》和它在 1913–1914 年间拍成的电影。方托马斯常常一身黑衣，像一个无声的剪影那样作案。这个系列让巴黎的前卫艺术家们着迷。

毕加索、布拉克，和第三个人

立体主义通常被归功于两个人。大都会的研究文章说：它是毕加索和布拉克 1907 年至 1914 年间在巴黎创造的；两人在 1907 年相识。“立体主义”这个名字来自批评家沃克塞勒（就是上一课给野兽派取名的那位）：他看到布拉克 1908 年在莱斯塔克仿效塞尚画的风景，说那些几何形状是“立方体”。

格里斯是这个故事里的“第三个人”。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说明说，他 1906 年从马德里来到巴黎，结识了毕加索和布拉克，参与了立体主义的发展；短短六年后，他也成了公认的立体主义画家，至少有一位批评家称他为“毕加索的门徒”。

分析：一个人能被拆成多少块，还认得出来？

这是格里斯 1912 年 1–2 月画的《毕加索像》。画中人手里拿着调色板，是一位画家；画的右下角写着“向巴勃罗·毕加索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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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的说明这样描述它：格里斯借用了分析立体主义的做法，把画中人的头、颈、躯干切成许多面和简单的几何形；但他把这些面组织在一个由斜线构成的规整结构里，比毕加索和布拉克更系统、更像晶体。颜色只用冷冷的蓝、褐、灰，并排放在一起，显得透亮，在画面上形成轻轻起伏的节奏。

大都会的研究文章描述了这一阶段的一般情况：1910 年到 1912 年，毕加索和布拉克把作品抽象到只剩一系列重叠的面，颜色几乎只有褐、灰、黑；他们常把一些可以辨认的母题，比如字母、乐器、瓶子、报纸，放进画面，帮观者辨认。

综合：把真实的东西贴上去

两年后，格里斯做了一件很不一样的作品：《音乐家的桌子》，1914 年 5 月。大都会著录的材料是这样一长串：

孔特蜡笔、蜡笔、水粉，剪下贴上的印花墙纸、蓝色和白色的直纹纸、透明化处理的纸、报纸、棕色包装纸；在画布上局部上了光油。

这不再是“画”出来的一张桌子，而是用各种现成的纸“拼”出来的。这种做法叫拼贴纸画。大都会的研究文章说，1912–1913 年冬天，毕加索做了大量这样的作品；从此开始的阶段叫作综合立体主义：分析立体主义是把一个物体拆碎再拼回去，综合立体主义则用一块块较大的纸本身去“指”一个物体：要么把纸剪成那个形状，要么在纸上画一个记号，让人联想到它。

这件作品里的报纸也不是随便贴的。大都会的说明说：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左边是 1913 年画出来的《吉他静物》，右边是 1914 年拼贴的《音乐家的桌子》。选一处比较。

木纹报纸乐器

吉他静物（油画，1913）桌面的木纹是用颜料一笔笔画出来的，模仿木头的样子。

音乐家的桌子（拼贴，1914）一块棕色的纸，是现成的材料，直接贴在画面上。

这能说明什么同样是“木头”，一个是画出来的假象，一个是真实的纸。画中之物和画布上的真实之物，开始分不清了。

博物馆里的非洲雕刻

讲立体主义的来源，常常会提到非洲的雕刻。这里需要格外小心。

大都会的研究文章记录了一个有日期的事实：毕加索第一次看到非洲艺术，是 1907 年 5 月或 6 月，在巴黎特罗卡德罗宫的民族志博物馆。同一篇文章还说，毕加索 1907 年的《亚维农少女》的风格化和变形来自非洲艺术，并说早期立体主义的其他影响也与“原始主义”和非西方的来源有关。

1913 年：一位诗人给立体主义分类

立体主义在巴黎吵吵嚷嚷的那几年，替它说话最多的是诗人纪尧姆·阿波利奈尔。1913 年，他出版了一本小书《立体主义画家》，书里留下了几条当时的记录：

• 1911 年春天的独立沙龙，第 41 号展厅专门留给立体主义画家，“引起了深刻的印象”。展出的作品里，有罗贝尔·德劳内的《塔》，也有女画家玛丽·洛朗桑的画；
• 1912 年的独立沙龙，“以胡安·格里斯的加入为标志”。格里斯的《毕加索像》，正是在这一届展出的。

阿波利奈尔给立体主义下了一个定义：

他还把立体主义分成了四种倾向：“科学的立体主义”，用的是“认识的现实”，而不是眼睛看到的现实；“物理的立体主义”，大部分元素仍来自眼睛看到的现实；“俄耳甫斯的立体主义”，元素完全由画家创造；还有凭本能和直觉的“本能的立体主义”。

阿波利奈尔对格里斯并不客气。他说格里斯的艺术是源自毕加索的“科学的立体主义”的一种“太严格、太贫乏的表达”，是一种“深刻的理智主义的艺术，颜色只有象征的意义”。可他也说：“胡安·格里斯太是一个画家了，不会放弃绘画。”这本书出版的第二年，格里斯就做出了本课看过的拼贴《音乐家的桌子》。

立体主义走上街头：德劳内的埃菲尔铁塔

格里斯拆开的是桌上的吉他和酒杯，德劳内拆开的却是巴黎最高的建筑。他在 1910 年前后画了一系列埃菲尔铁塔，阿波利奈尔记下的 1911 年展品《塔》就是其中之一。这张 1926 年的石版画，又回到了同一个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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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吉他那样需要“认出来”的线索：谁都认得出埃菲尔铁塔。被拆开的是“看”这件事本身。塔在晃，楼在倒，云在挤，像一个人站在街上仰头看塔时，目光和身体一起在动。

阿波利奈尔把德劳内这样的艺术叫作“俄耳甫斯的”，后来人们简称“俄耳甫斯主义”。2024 年，古根海姆博物馆为它办了一个大展。展览介绍说，它出现在 1910 年代初，当时现代生活的种种新发明正在彻底改变人们对时间和空间的观念；参展的画家来自好几个国家：罗贝尔和索尼娅·德劳内夫妇、捷克的库普卡、爱尔兰的女画家梅妮·杰利特、葡萄牙的阿马德奥·德·索萨-卡多佐，还有美国的“同步主义”画家麦克唐纳-赖特和摩根·拉塞尔。立体主义拆开世界的办法，很快就不只属于巴黎的几个人了。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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