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深褐色的长方形铜板，上面以高浮雕铸出五六个人物。正中的武士最大，头戴缀满小珠的高盔，脖子上围着一圈圈项圈，一手举着一把宽刃弯刀，另一边立着一根长矛；他两侧各站着一个持盾的士兵，身材小一些；几个更小的人物挤在他身边和上方的空隙里，其中一个把一件长长的东西举到嘴边。铜板的底子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上缘有三个小孔，下缘也有几个孔。
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贝宁王国，约 1540–1570 年，黄铜，高 47.6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990.332）。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90.332）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第 05 阶段 · 传统、宫廷、市场与全球交流第 56 课

细读 · 贝宁城（今尼日利亚） · 16 世纪

贝宁王国的金属艺术如何表现王权？

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Plaque with Warrior and Attendants

17 世纪，一位荷兰作者记述贝宁王宫时说，宫里最大的厅堂中，木柱从上到下都包着长方形的铜板。今天，数百块这样的铜板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里。这一课细读其中一块：一位武士首领站在正中，比身边的人都大；他戴着珠盔和项圈，手持弯刀和长矛，随从为他扇风、吹号、捧来供品。大小、服饰、姿势和位置，怎样把一个宫廷的等级铸进了铜里？铜从哪里来，又是怎样铸成的？这些铜板原本是怎样排列在宫殿里的？

年代
约 1540–1570 年
类型
宫殿装饰铜板（浮雕）
尺寸
高 47.6 厘米，宽 38.1 厘米，厚 10.8 厘米（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1990.332，克劳斯·G·佩尔斯夫妇 1990 年捐赠

第 37 课看过伊费的头像：一张安静、写实的脸。那一课特别提醒过，伊费和贝宁是两个不同的传统，常被混为一谈。这一课来到贝宁。

贝宁王国在今天尼日利亚的南部，由说埃多语的人建立。它的国王称为奥巴。贝宁的金属艺术，最常被提起的是它的铜像和铜板，也最常和 1897 年英国军队攻占贝宁城的那场劫掠联系在一起。

这一课把重点放在作品本身：一块铜板怎样“说话”？在讲它后来的命运之前，先看它原本是为谁、为什么、怎样做出来的。

谁最重要？

一块深褐色的长方形铜板，上面以高浮雕铸出五六个人物。正中的武士最大，头戴缀满小珠的高盔，脖子上围着一圈圈项圈，一手举着一把宽刃弯刀，另一边立着一根长矛；他两侧各站着一个持盾的士兵，身材小一些；几个更小的人物挤在他身边和上方的空隙里，其中一个把一件长长的东西举到嘴边。铜板的底子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上缘有三个小孔，下缘也有几个孔。
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贝宁王国，约 1540–1570 年，黄铜，高 47.6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990.332）。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90.332）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这块铜板高不到半米，人物却挤得满满当当。先别读说明，在铜板上找几样东西：

互动 · 找一找

找一找：最大的那个人，两个持盾的士兵，一个把乐器举到嘴边的小人，还有铜板边缘的小孔。

已找到 0 / 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明写道：这些铜板遵循一种“等级比例”（等级比例）的惯例，最大的人物权威和地位最高。这块铜板上，最大的是一位武士首领，站在中央，两侧是地位较低的士兵。

    说明还逐一读出了他身上的标志：

    铜板中央武士的近景：高盔上排满一颗颗小珠，盔沿两侧垂下珠串；脸部下方被一圈圈厚厚的项圈遮住，胸前斜挎一条珠带；他一手握着宽刃弯刀。
    局部：武士首领的头盔、项圈与弯刀。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局部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随从的低下地位，则由他们手里拿的东西来表示：一个拿着扇子为首领扇凉，一个拿着号角宣告他的到来，还有一个捧着装柯拉果的盒子，那是献给奥巴的供品。

    国王在哪里？

    这块铜板的主角是一位武士首领，不是国王。另一块铜板上，国王本人出现了：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左边是武士首领铜板，右边是骑马的奥巴铜板。两块都约作于 1540–1570 年。选一处比较。

    一块深褐色的长方形铜板，上面以高浮雕铸出五六个人物。正中的武士最大，头戴缀满小珠的高盔，脖子上围着一圈圈项圈，一手举着一把宽刃弯刀，另一边立着一根长矛；他两侧各站着一个持盾的士兵，身材小一些；几个更小的人物挤在他身边和上方的空隙里，其中一个把一件长长的东西举到嘴边。铜板的底子上刻着细密的花纹，上缘有三个小孔，下缘也有几个孔。
    武士首领与随从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90.332）
    另一块铜板：正中的奥巴侧坐在马上，头戴高冠，脖子上围着高高的项圈；两侧两个高大的随从各举起一只手臂，替他撑着弯弯的盾牌，像一个拱顶；奥巴的手搭在两个更小的随从肩上，最上方的角落里还有两个更小的人物。铜板边缘残缺，表面泛着红褐色。
    骑马的奥巴与随从骑马的奥巴与随从铜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78.412.309）

    武士首领与随从武士首领站在正中，一手持刀，一手持矛，自己拿着武器。

    骑马的奥巴与随从奥巴侧坐在马上，双手不拿武器，而是搭在两个小随从的肩上，由别人扶持。

    这能说明什么两人都在中央、都最大。但武士自己握着武器，国王则被别人托着、护着：地位越高，越不需要自己动手。

    铜板原本在哪里？

    现在回到那些钉孔。大都会的说明讲了一段重要的记述：

    铜从哪里来？

    一块窄长的铜板：上方并排两个戴宽边帽、留长发的男子半身像，下方两列整齐地排着一串串马蹄形的环状物。
    葡萄牙商人与马尼拉铜环铜板，贝宁王国，约 1540–1570 年，黄铜，45.7 × 19.7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991.17.13）。葡萄牙商人与马尼拉铜环铜板（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91.17.13）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这块窄长的铜板上，上方是两个戴宽边帽、长头发的男子，下方是两串马蹄形的环。大都会的说明说：这是埃多人把葡萄牙人（尖鼻子、长发、特别的服装）和财富联系在一起的表现，财富由下面这些黄铜的“马尼拉”铜环来代表。

    大都会关于贝宁宫廷艺术的长篇说明解释了这层关系：

    铜是怎样铸成的？

    同一块铜板的背面：红褐色、表面粗糙，中央和两侧凹进去几个人形的长槽，正好对着正面的武士和士兵；四角和上下边缘有钉孔。
    同一块铜板的背面：空心的铸件，凹槽与正面的人物相对应。武士首领与随从铜板背面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把铜板翻过来，背面是空心的：几道人形的凹槽，正好对着正面凸起的武士和士兵。这说明铜板是一体铸成的，而不是把一个个人物分别做好再焊上去。

    大都会把这些作品的作者著录为“铸铜行会的艺术家”。他们用的是失蜡法：

    1. 先用蜡做出与成品一模一样的模型，包括人物、刻纹和珠饰；
    2. 在蜡模外面包上泥，做成铸范；
    3. 加热，让蜡熔化流出，留下一个空腔；
    4. 把熔化的金属浇进空腔，冷却后打碎铸范，取出铸件。

    因为铸范只能用一次，每一块铜板都是独一无二的。

    另一种铜：祭坛上的头像

    铜板挂在宫殿里，另一类铜器则放在祭坛上：

    一个深色的铜铸人头像：头戴编织纹的珠帽，两侧垂下一串串珠子，额前有一颗珠子正对鼻梁；脸型圆润、年轻，眼睛杏仁形，嘴唇饱满；脖子下有一圈低低的卷边领。
    奥巴纪念头像（Ùhúnmwèlaò），贝宁王国，15 世纪初至 16 世纪中期，黄铜、铁，高 23.5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1979.206.86）。奥巴纪念头像（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79.206.86）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 CC0 1.0（开放获取）

    这是一件奥巴的纪念头像。大都会的说明说：

    互动 · 分一分

    下面三件贝宁铜器，各自主要在做什么？

    1. 武士首领站在中央，比两侧的士兵和随从都大。

    2. 两个戴宽边帽的葡萄牙人，下面是两串马尼拉铜环。

    3. 一个戴珊瑚珠帽的年轻面孔，原本放在王宫的祭坛上。

    1897 年之后

    大都会的说明简要记述了这些作品离开贝宁的经过：1897 年，英国军队攻入贝宁王国的首都，这是英国在 1892 年至 1902 年间以武力把今尼日利亚大部分内陆置于其统治之下的战役的一部分。奥巴奥文拉姆文被流放，士兵劫掠了王宫。说明写道，这种粗暴的掠夺，使每一位奥巴的祭坛与专为纪念他而作的作品永远地分离了。战后，约二百件贝宁器物被交给大英博物馆，其他的则在国际艺术市场上出售。

    1. 口述传统：奥巴王朝建立约 1300 年

    2. 奥巴埃瓦雷在位，修筑城墙15 世纪

    3. 早期纪念铜头像15 世纪初至 16 世纪中期

    4. 宫殿铜板铸造约 1540–1570 年

    5. 达珀记述铜板包柱的王宫17 世纪

    6. 英国军队攻占贝宁城1897 年

    7. 奥巴埃瓦雷二世即位2016 年

    年代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作品说明。奥巴埃瓦雷的在位年份与达珀著作的确切出版年，本课所读资料没有给出，这里只是示意。

    互动 · 沿着证据走

    三个关于这一课的说法，证据各自能支持到哪一步？

    “这块铜板中央的武士首领，是画面里地位最高的人。”

    先猜一猜（可选）：
    1. 看得见他最大、站在正中，其他人都比他小。
    2. 大都会的说明大都会：这些铜板遵循等级比例，最大的人物权威与地位最高。
    3. 看得见随从为他扇凉、吹号、捧来供品，他身上戴着珊瑚盔和豹牙项链。

    证据足以支持

    视觉证据和馆方研究一致。但要注意：他是这块铜板上地位最高的人，不是整个王国地位最高的人。

    回到开头的问题：贝宁王国的金属艺术如何表现王权？

    • 用大小和位置。最重要的人最大、居中；地位低的人小、在边上、在角落。
    • 用饰物和符号。珊瑚珠盔、高项圈、豹牙和豹斑，告诉观者这个人属于什么等级、与王权有什么关系。
    • 用别人的动作。随从扇凉、吹号、撑盾、捧供品；国王本人则不必动手。
    • 用材料本身。黄铜和珊瑚是通过贸易换来的财富，把它们铸成宫殿的铜板和祭坛的头像，本身就是权力的展示。
    • 用宫殿和祭坛。铜板曾经包满王宫的木柱，头像曾经立在先王的祭坛上。今天它们散落在世界各地，原来的位置和组合大多已经无法复原。

    还有一些问题，留给你：

    • 如果你要用一块铜板表现你们学校或公司的“等级”，你会让谁最大？怎样表现其他人？
    • 一块原本是“宫廷礼仪档案”的铜板，挂在博物馆的墙上，它的意义变了吗？
    • 照片可以自由使用，作品本身却可能还在争议之中。你怎样看待这两者的区别？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互动 · 观察练习

    关于贝宁宫殿铜板，下面哪一种说法最有根据？

    课程完成

    读到这里，这一课就学完了。领取这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出处

    1.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laque with Warrior and Attendants，1990.332（说明：等级比例、豹与珊瑚的象征、随从手持之物、达珀的记述、铜板被取下与“卡片索引”的推测；“The Legacy of Benin Court Art: From Tragedy to Resilience”一文：贝宁的建立、奥巴的职能、与葡萄牙的贸易、黄铜的输入、1897 年的劫掠与之后的流散、大都会藏品的来历）。链接
    2.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laque with equestrian ọ́bà (king) and attendants，1978.412.309（约 900 块铜板；按等级比例刻画的随从）。链接
    3.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Plaque with Portuguese Traders and Manillas，1991.17.13。链接
    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Ùhúnmwèlaò (head of an ọ́bà)，1979.206.86（祭坛、王位继承、“伟大的头”、不描绘可认出的相貌、黄铜与珊瑚、早期铜壁薄）。链接
    5.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Ùhúnmwèlaò (commemorative portrait)，1991.17.7（陶质纪念头像；铸铜行会的祭坛）。链接
    6. 图片授权见文末权利说明。

    延伸阅读（本课未直接查阅）

    1. Olfert Dapper, Naukeurige Beschrijvinge der Afrikaensche Gewesten（Amsterdam, 1668）（达珀的原著本课未查阅，只据大都会的引述）。
    2. Kate Ezra, Royal Art of Benin: The Perls Collection（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1992）。
    3. Barbara Plankensteiner, ed., Benin Kings and Rituals: Court Arts from Nigeria（Snoeck, 2007）。

    本课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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