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课沿着婆罗浮屠的回廊一层层往上走，看一座佛塔怎样引导信徒的身体与目光。这一课不再跟着一个朝圣者走路，而是退后一步，从高处看：一个王国为什么要把那么多人力和财富投进宗教建筑？这些建筑在它的城市、水系和政治里扮演什么角色？
两个地方，同一个时代：柬埔寨的吴哥和缅甸的蒲甘。它们常被放在一起，作为东南亚“伟大的寺庙之城”。可是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最有意思的恰恰是它们的不同。
一座石头的须弥山
这是从空中看到的吴哥窟：一圈宽阔的护城河围出一块长方形的平地，一条长长的堤道跨过河面，中央是层层升起的石砌建筑，顶上立着几座塔。
《大英百科全书》的介绍说，吴哥窟由高棉国王苏利耶跋摩二世（1113–约 1150 年在位）在 12 世纪兴建，工期据信约三十年；它献给印度教的毗湿奴神，也被建造为国王死后安葬遗骸的葬庙。中央的五座塔象征须弥山的诸峰，那是印度神话中众神居住的地方；须弥山被大海环绕，宽阔的护城河就象征着世界边缘的海。
这种设计叫作庙山。它不是让信众在里面聚会的地方，而是把宇宙的中心搬到人间，让国王的神庙站在这个中心上。
墙上的国王
吴哥窟的回廊墙面上，刻满了长达几十米的浅浮雕。大多数讲的是印度史诗和神话，但南回廊的西段有一组不同的画面：它画的是建造这座神庙的国王本人。
互动 · 找一找
这组浮雕的中心是苏利耶跋摩二世。找出：国王，他头顶的伞盖，身旁的大扇，和残留的红色。
国王坐在座榻上，四周簇拥着伞盖、大扇和拂尘；往后看，同一组浮雕里是行进的军队：持盾和长矛的步兵，戴兽头头盔、骑马挥舞武器的将领，上方同样撑着伞盖。
在一座献给毗湿奴的神庙里，国王把自己和他的军队、臣属，刻在了神话故事旁边的墙上。神庙既是神的居所，也是国王权力的纪念碑。
一百五十年后，一位中国人亲眼看到了吴哥国王出行的样子。元朝使团的随员周达观 1296 年到达真腊（吴哥王国），住了一年多，回国后写成《真腊风土记》。他记下了官员出行时伞的等级：金伞柄的多少标志身份的高低；也记下了国王出行的场面：
其後則是國主，立于象上，手持金劍，象之牙亦以金套之。打銷金白涼傘凡二十餘柄，其傘柄皆金為之。……大凡出入，必迎小金塔金佛在其前，觀者皆當跪地頂禮。
周達觀《真臘風土記》“國主出入”
国王站在大象上，手握金剑，头顶撑着二十多把金柄的白伞；每次出行，一定有小金塔、金佛走在前面，看的人都要跪地行礼。
神庙之外：水和城市
吴哥窟只是吴哥的一部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介绍说，吴哥遗址范围约 400 平方公里，除了数十座神庙，还有大量水利设施：人工大池、堤坝、蓄水池和水渠，以及道路。几个世纪里，这里是高棉王国的中心，留下了几座相继兴建的都城和它们不同的规划；这些都城的建筑和布局，见证了高棉帝国高度的社会秩序与等级。
也就是说，神庙并不孤立地站在森林里。它和水渠、大池、道路、王宫一起，组成一套城市与水的系统。今天看到的“丛林中的神庙”，是城市的木构房屋都消失之后剩下的石头部分。
一片平原上的三千座塔
现在到缅甸中部的干旱地带，伊洛瓦底江的一个河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介绍说，蒲甘在 11 至 13 世纪是一个地区性帝国的都城，今天的遗产区内已登记的古迹有 3,595 座，包括佛塔、寺庙和其他修行场所，还有大量铭文、壁画和雕塑。
这些建筑不是一位国王建的。它们来自上座部佛教积功德的传统：建一座佛塔、一座寺庙，就是一份巨大的功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特别指出，在蒲甘时期，这种“再分配的佛教”成了一种政治控制的机制：国王实际上是最大的施主。积功德的传统让寺庙的建造迅速增加，在 13 世纪达到高峰。
所以，蒲甘的宏伟不在于某一座建筑，而在于整片平原：大大小小的砖塔散布在田野之间，每一座背后都是一位施主、一份功德、一段铭文。像阿难陀寺这样的大寺，至今仍是礼佛和朝拜的地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强调，礼佛和积功德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
两种宏伟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一边是吴哥窟，一边是蒲甘平原。它们的“宏伟”是怎样构成的？
吴哥窟（12 世纪）一个中心：护城河围住的庙山，五座塔象征须弥山。
蒲甘平原（11–13 世纪）没有一个中心：大大小小的塔散布在整片平原上。
这能说明什么吴哥也不只有吴哥窟一座神庙，蒲甘也有特别重要的大寺。但从整体布局看，一个是围绕国家神庙组织起来的，一个是由无数施主分散建造的。
吴哥窟（12 世纪）一位国王：苏利耶跋摩二世，用约三十年建成。
蒲甘平原（11–13 世纪）远处那些大大小小的塔，出自许多不同的施主：国王、贵族和众多信众。
这能说明什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出，蒲甘的国王是最大的施主，积功德也成了政治控制的手段。分散的建造并不意味着没有王权，而是王权以另一种方式运作。
吴哥窟（12 世纪）砂岩砌成的庙山，层层台基，一座建筑就是一整个宇宙模型。
蒲甘平原（11–13 世纪）近处这座红砖小塔，和平原上的许多塔一样，是砖砌的，大小不一。
这能说明什么两地的建筑材料与工程规模都不同；“宏伟”在吴哥来自一座建筑的体量，在蒲甘来自成千上万座建筑合起来的景观。
互动 · 分一分
下面三项描述，各属于吴哥还是蒲甘？
一位国王用约三十年建起献给毗湿奴的庙山，也作为自己的葬庙。
三千多座登记在册的佛塔与寺庙，来自积功德的传统，国王是最大的施主。
遗址约 400 平方公里，神庙与大池、堤坝、水渠和道路组成一套系统。
回到开头的问题：吴哥与蒲甘为何形成宏伟的宗教空间？
从两地的证据看：
- 吴哥：国家神庙是王权的中心。苏利耶跋摩二世把宇宙的中心刻成一座石头的山，再把自己和军队刻在墙上；神庙、护城河、大池和水渠，共同组成王都的系统。
- 蒲甘：功德把整片平原变成圣地。国王、贵族和众多施主一座座造塔，国王是最大的施主，积功德本身就是一种政治秩序。
- 建筑参与更大的系统。吴哥的建筑和水利、城市规划连在一起；蒲甘的建筑和河运、施主网络连在一起。
- 它们都还在被使用。吴哥窟后来成为佛教圣地，吴哥地区至今有人居住；蒲甘的礼佛和积功德一直延续到今天。
还有一些问题，留给你：
- 一座巨大的神庙和三千座小塔，哪一种更能显示一个王国的力量？
- 今天的游客在吴哥窟和蒲甘走的参观路线，和 12 世纪的人走的路有什么不同？我们能知道多少？
- 一座被修复过的古塔，和一座倒塌的古塔，哪一个更“真实”？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课程完成
读到这里，这一课就学完了。领取这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吴哥窟
Angkor Wat, Angkor, Cambodia
吴哥12 世纪 · 神庙
- 地域
- 柬埔寨
- 建造者
- 苏利耶跋摩二世
- 材料
- 砂岩 · 红土石
- 布局
- 庙山与护城河
未收集
获得藏品卡
打开图鉴出处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Angkor（约 400 平方公里、神庙与水利设施和道路、相继的都城与社会秩序、高棉建筑源自南亚而独具特点、居民与聚落、1907–1992 年的保护修复）。链接
- 《大英百科全书》：Angkor Wat（苏利耶跋摩二世、约三十年工期、毗湿奴与葬庙、五塔与须弥山、护城河、188 米的堤道、回廊浮雕、阇耶跋摩七世与佛教、上座部僧侣的守护、1992 与 2004 年）。链接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Bagan（11–13 世纪的都城、积功德、“再分配的佛教”与国王作为最大施主、河运、3,595 座登记古迹、13 世纪的建造高峰、延续的传统、不当修复与地震损害）。链接
- 周达观《真腊风土记》“官属”“国主出入”（伞的等级、国王出行、金塔金佛在前）。元。维基文库
- Wikimedia Commons：Suryavarman II Angkor Wat 0869、Procession of Suryavarman II Angkor Wat 0873（摄影者对浮雕位置与内容的说明）。0869 · 0873
延伸阅读（本课未直接查阅）
- Damian Evans et al., “Uncovering archaeological landscapes at Angkor using lidar”, PNAS 110.31 (2013)：用激光雷达揭示吴哥窟周围的城市格局。
- Charles Higham, The Civilization of Angkor（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01）。
- Michael Aung-Thwin, Pagan: The Origins of Modern Burma（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85）。
本课术语
点击上方术语查看简短释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