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很宽的风景油画:前景是茂密的热带森林,粗大的树干、藤蔓和大片的叶子,中间偏右一道瀑布落进一个水潭。往远看,是开阔的谷地、草地和几座白色的小房子,再远是层层的褐绿色山坡,左上方的天边是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左下方的小路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十字架,旁边有很小的人影。
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安第斯之心》,1859 年,布面油画,168 × 302.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09.95)。安第斯之心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第 06 阶段 · 19世纪:现实、光色与现代生活第 63 课

细读 · 纽约、墨西哥城、圣保罗 · 1859–1888 年

19世纪美洲艺术如何塑造国家与自然形象?

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Frederic Edwin Church)《安第斯之心》Heart of the Andes

1859 年春天,纽约人排着队去看一幅画:一片从热带丛林一直延伸到雪山的南美风景,画家建议观众带上看戏用的望远镜。三周里来了一万二千人。这一课从这幅画开始,看 19 世纪的美洲画家怎样用风景和历史画来想象土地与国家:一位纽约画家怎样把厄瓜多尔的写生拼成一幅“赤道的全景”;一位墨西哥画家怎样把首都所在的山谷画成国家的形象;一位巴西画家怎样把一声呐喊画成一个国家的开端。画里有谁,没有谁,同样值得追问。

年代
1859 年
材质
布面油画
尺寸
168 × 302.9 cm
收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纽约),09.95

第 54 课看过约 1500 年美洲的几个艺术世界,第 55 课看过殖民统治怎样改变了美洲的艺术。到 19 世纪,美洲大陆上出现了一批新的独立国家:美国、墨西哥、巴西,以及南美的许多共和国。

新的国家需要新的形象。它们的土地是什么样子?它们的历史从哪里开始?画家们用两种画来回答:一种是风景画,一种是第 57 课讲过的历史画。这一课看三幅来自三个国家的画,它们讲的不是同一个故事。

一幅要排队看的画

一幅很宽的风景油画:前景是茂密的热带森林,粗大的树干、藤蔓和大片的叶子,中间偏右一道瀑布落进一个水潭。往远看,是开阔的谷地、草地和几座白色的小房子,再远是层层的褐绿色山坡,左上方的天边是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左下方的小路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十字架,旁边有很小的人影。
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安第斯之心》,1859 年,布面油画,168 × 302.9 厘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09.95)。安第斯之心 · 摄影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 CC0 1.0(开放获取)

这幅画宽三米多。在看说明之前,先在画上找几样东西:

互动 · 找一找

找一找:一座雪山;一道瀑布;一个小小的十字架。

已找到 0 / 3

    这是美国画家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的《安第斯之心》。1859 年,它在纽约展出的时候,引起了轰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明和研究文章记述了那次展览:

    一幅拼起来的赤道

    丘奇没有带着画布去南美当场画下这幅画。据大都会的研究文章:

    大都会的说明说:《安第斯之心》结合了丘奇在厄瓜多尔画的大量铅笔和油画写生,表现出洪堡在赤道附近的安第斯山脉观察到的从热带、温带到寒带的气候。

    一幅很宽的风景油画:前景是茂密的热带森林,粗大的树干、藤蔓和大片的叶子,中间偏右一道瀑布落进一个水潭。往远看,是开阔的谷地、草地和几座白色的小房子,再远是层层的褐绿色山坡,左上方的天边是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左下方的小路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十字架,旁边有很小的人影。
    1. 寒带:雪山
    2. 温带:谷地与山坡
    3. 热带:丛林与瀑布
    构图分区示意:比例为目测近似。气候带的读法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明。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Frederic Edwin Church)《安第斯之心》

    大都会的文章还说,丘奇常在他的南美风景里加上朝圣用的十字架,借此流露他的爱国情怀和虔诚。你刚才找到的那个小十字架,就是一例。

    墨西哥谷:一片土地,一个国家

    一幅横幅风景油画:从一座红褐色的小山上俯瞰一片辽阔的河谷,谷中是银色的湖泊、平原和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地平线上是淡淡的雪山,天空里飘着高高的白云。前景小路上有两个很小的人影。
    何塞·玛丽亚·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1875 年,布面油画,137.5 × 226 厘米,墨西哥城国家艺术博物馆藏。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 · 摄影 维基共享资源(Google 艺术计划翻拍,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提供) · 公有领域(PD-Art)

    这是墨西哥画家何塞·玛丽亚·贝拉斯科 1875 年画的《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

    据 Smarthistory 上艺术史学者埃马努埃尔·奥尔特加的文章:

    一幅横幅风景油画:从一座红褐色的小山上俯瞰一片辽阔的河谷,谷中是银色的湖泊、平原和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地平线上是淡淡的雪山,天空里飘着高高的白云。前景小路上有两个很小的人影。
    1. 雪峰 地平线上两座淡淡的雪峰:波波卡特佩特尔和伊斯塔西瓦特尔。
    2. 湖 一大片银色的湖面。奥尔特加说,这是特斯科科湖。
    3. 两个赶路的人 前景小路上两个很小的人影。奥尔特加说,他们是从城市走向乡间的原住民。
    何塞·玛丽亚·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1875 年,布面油画,137.5 × 226 厘米,墨西哥城国家艺术博物馆藏。 位置为目测约略标出。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 · 摄影 维基共享资源(Google 艺术计划翻拍,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提供) · 公有领域(PD-Art)

    据墨西哥国家美术文学院的资料,贝拉斯科在 1874 和 1876 年的墨西哥全国美术展上获得金奖,在 1876 年的费城国际博览会上也获得了奖章;他的风景代表墨西哥参加了 19 世纪后期的多次世界博览会。这些资料没有说明每一次获奖的是哪一幅画。

    互动 · 一处一处对照

    左边是丘奇的《安第斯之心》,右边是贝拉斯科的《墨西哥谷》。选一处比较。

    一幅很宽的风景油画:前景是茂密的热带森林,粗大的树干、藤蔓和大片的叶子,中间偏右一道瀑布落进一个水潭。往远看,是开阔的谷地、草地和几座白色的小房子,再远是层层的褐绿色山坡,左上方的天边是一座白雪覆盖的高山。左下方的小路旁立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十字架,旁边有很小的人影。
    安第斯之心(1859)安第斯之心
    一幅横幅风景油画:从一座红褐色的小山上俯瞰一片辽阔的河谷,谷中是银色的湖泊、平原和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地平线上是淡淡的雪山,天空里飘着高高的白云。前景小路上有两个很小的人影。
    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1875)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墨西哥国家艺术博物馆)

    安第斯之心(1859)一座巨大的雪山占据左上方的天空,又白又亮。

    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1875)两座雪峰在地平线上,又小又淡,几乎溶进天空。

    这能说明什么同样是雪山,一个是画面的高潮,一个是遥远的背景。贝拉斯科画的重点在山谷本身:湖、平原和城市。

    互动 · 沿着证据走

    “贝拉斯科的《墨西哥谷》受到了丘奇的影响。”这个说法能走多远?

    “贝拉斯科的《墨西哥谷》受到了丘奇的影响。”

    先猜一猜(可选):
    1. 看得见两幅画都从高处俯瞰广阔的土地,远处有雪山,前景有很小的人物。
    2. 文字记录奥尔特加:贝拉斯科师从意大利画家兰德西奥;兰德西奥 1870 年也画过墨西哥谷。他还把贝拉斯科和德国浪漫主义风景画相比较。
    3. 断处本课所读的资料里,没有贝拉斯科看过丘奇作品的记录。

    以现有证据无法知道

    画面相似,可以来自共同的欧洲风景画传统,也可以来自各自的老师。没有记录,就不能把“像”说成“学”。

    一声呐喊,一个开端

    一幅极宽的历史画:画面中间偏左的红土坡顶上,一群穿制服的骑马者簇拥着一个高举军刀的骑者,纷纷举起帽子和军刀;右边前景,一队骑兵挥刀策马奔来。左下角,一个戴帽子的乡下人赶着牛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这群人。右边远处是一座小房子,前景右下方是一条小溪。
    佩德罗·阿梅里科《独立或死亡!》,1888 年,布面油画,约 415 × 760 厘米,圣保罗大学保利斯塔博物馆(伊皮兰加博物馆)藏。阿梅里科《独立或死亡!》(保利斯塔博物馆) · 摄影 维基共享资源(Google 艺术计划翻拍,保利斯塔博物馆提供) · 公有领域(PD-Art)

    第三幅画不是风景,而是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巴西画家佩德罗·阿梅里科的《独立或死亡!》,1888 年完成,今天藏在圣保罗大学的保利斯塔博物馆,也就是伊皮兰加博物馆。它高四米多、宽七米多。

    画的是 1822 年 9 月 7 日:葡萄牙王子佩德罗在圣保罗附近的伊皮兰加河畔,宣布巴西脱离葡萄牙独立,据说喊出了“独立或死亡!”。

    一幅极宽的历史画:画面中间偏左的红土坡顶上,一群穿制服的骑马者簇拥着一个高举军刀的骑者,纷纷举起帽子和军刀;右边前景,一队骑兵挥刀策马奔来。左下角,一个戴帽子的乡下人赶着牛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这群人。右边远处是一座小房子,前景右下方是一条小溪。
    1. 高举军刀的骑者 坡顶上,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骑马高举军刀的人。他就是画中的佩德罗王子。
    2. 奔来的骑兵 右边前景,一队骑兵挥着军刀策马奔向坡顶,动作整齐。
    3. 赶牛车的人 左下角,一个戴帽子的乡下人停下牛车,回头看着这群人。
    4. 远处的房子 右边远处一座小房子。
    佩德罗·阿梅里科《独立或死亡!》,1888 年,布面油画,约 415 × 760 厘米,圣保罗大学保利斯塔博物馆(伊皮兰加博物馆)藏。 位置为目测约略标出。阿梅里科《独立或死亡!》(保利斯塔博物馆) · 摄影 维基共享资源(Google 艺术计划翻拍,保利斯塔博物馆提供) · 公有领域(PD-Art)

    还要注意画里的另一个人:左下角那个赶牛车的乡下人。他不在军官的行列里,只是停下来看。画里没有出现的人,也值得一问:1888 年 5 月,也就是这幅画完成的那一年,巴西才正式废除了奴隶制。在 1822 年的那片土地上,劳作的人里有许多是被奴役的非洲人和他们的后代,而这幅关于“独立”的画里,看不到他们。

    互动 · 分一分

    这三幅画,各主要在做什么?

    1. 丘奇《安第斯之心》

    2. 贝拉斯科《从圣伊莎贝尔山看墨西哥谷》

    3. 阿梅里科《独立或死亡!》

    1. 洪堡的美洲考察1799–1804 年

    2. 巴西宣布独立1822 年 9 月 7 日

    3. 洪堡《宇宙》1845 年

    4. 丘奇两次南美之行1853 年、1857 年

    5. 《安第斯之心》在纽约展出1859 年

    6. 贝拉斯科《墨西哥谷》1875 年

    7. 费城国际博览会1876 年

    8. 《独立或死亡!》;巴西废除奴隶制1888 年

    年代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Smarthistory、墨西哥国家美术文学院与圣保罗大学的资料;巴西独立与废奴的年份是公认的历史日期。

    回到开头的问题:19 世纪的美洲艺术如何塑造国家与自然的形象?

    • 用风景,把一片土地变成一个“整体”。 丘奇把厄瓜多尔的写生拼成一幅从丛林到雪山的赤道全景;贝拉斯科从高处俯瞰墨西哥谷,把湖、城市、火山和圣地放进同一个画面。两幅画都不是某一刻的实景,而是被组织过的“理想”的土地。
    • 但它们服务于不同的观众。 《安第斯之心》是给纽约观众买票观看的奇观,画的是别国的土地;《墨西哥谷》是一位墨西哥画家画自己国家的首都和它的过去。
    • 用历史画,把一个时刻变成一个开端。 阿梅里科在六十六年后,把一声呐喊画成了一个有中心、有欢呼的场面;复制品又让它变成了几代人心中的“独立”。
    • 要看画里有谁,也要看画里没有谁。 丘奇画中的人小得几乎看不见;贝拉斯科把原住民放在前景的小路上;阿梅里科的“独立”里,看不到被奴役的人。国家的形象,总是由画家选择谁出现、谁不出现来塑造的。

    还有一些问题,留给你:

    • 如果让你用一幅画表现你所在的城市或国家,你会画风景、画一个历史时刻,还是画别的?画里会有谁?
    • 《安第斯之心》吸引了一万二千名纽约观众。你觉得他们从画里“得到”的是厄瓜多尔,还是别的什么?
    • 一幅画比它所画的事件还有名,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

    互动 · 观察练习

    关于本课的三幅画,下面哪一种说法最有根据?

    课程完成

    读到这里,这一课就学完了。领取这 3 件作品的藏品卡,收入你的图鉴。

    出处

    1.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页:Frederic Edwin Church, Heart of the Andes,09.95(说明:洪堡的启发、1853 与 1857 年的南美之行、厄瓜多尔的写生、气候带、窗式画框与看戏望远镜)。链接
    2.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Frederic Edwin Church (1826–1900)”,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师从科尔、洪堡与《宇宙》、两次旅行的同伴与地点、1859 年的展出方式与一万二千名观众、两年巡展、朝圣十字架)。链接
    3. Smarthistory:Emmanuel Ortega, “José María Velasco, The Valley of Mexico from the Santa Isabel Mountain Range”(2015;LibreTexts 收录本)(画中的地点与人物、圣卡洛斯学院与兰德西奥、凭记忆改动、约十二个版本、民族认同的解读)。链接
    4. 墨西哥国家美术文学院(INBA)新闻稿第 1012 号:《何塞·玛丽亚·贝拉斯科的风景,民族认同的象征》(1874 与 1876 年全国美术展金奖、1876 年费城博览会奖章)。链接
    5. Michelli Scapol Monteiro, “Entre reproduções e exposições: a circulação de Independência ou morte!, de Pedro Américo”, Revista do Instituto de Estudos Brasileiros, n. 91(2025)(摘要与参考文献:展览与复制品的流传、成为巴西独立想象的核心图像、1888 年佛罗伦萨出版的说明小册子)。链接
    6. 图片授权见文末权利说明。

    延伸阅读(本课未直接查阅)

    1. Kevin J. Avery, Church’s Great Picture: The Heart of the Andes(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1993)。
    2. Michelli Scapol Monteiro 上引论文全文。
    3. María Elena Altamirano Piolle, José María Velasco: paisajes de luz, horizontes de modernidad(Museo Nacional de Arte, 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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