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作品变成行为、空间或观念时怎么办？

先做一个练习

本课开头那张照片，拍的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的一把十九世纪的折叠扶手椅。本课只用它来做练习，它和后面要讲的作品没有关系。

再读一段文字。这是 1913 年版《韦氏大词典》里“椅子”一词的第一条释义：

现在问自己：

• 照片里的椅子，是椅子吗？你能坐上去吗？
• 那段释义，是椅子吗？它描述的是哪一把椅子？
• 如果你此刻是在手机屏幕上看这一页，那么连“那把真的椅子”你也没有见到，只见到了它的照片。

一把椅子，可以以物体、图像和文字三种方式出现。我们平时很少注意这三者的区别。下面这件作品，正是把它们并排放在了一起。

科苏斯的《一把和三把椅子》

1965 年，二十岁的美国艺术家约瑟夫·科苏斯做了《一把和三把椅子》，现藏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它仍受版权保护，本站不复制它的图像。请打开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的作品页面。

MoMA 的说明说得很清楚：椅子不是科苏斯做的，照片不是他拍的，释义也不是他写的；他做的，是选择这三样东西，把它们放在一起。科苏斯说过一句话：“艺术就是创造意义”（据 MoMA 引述）。这件作品的“材料”，其实是观众心里关于“什么是椅子”“什么是一件作品”的那一连串问题。

这就是观念艺术的核心主张：作品最重要的部分，是想法，而不是手工制作的物品，也不是视觉上的美。

它和杜尚的现成品有什么不同？杜尚问的是：一件现成的东西，能不能因为艺术家的选择而成为艺术。科苏斯问的则是：物体、图像和语言，各自怎样“代表”一样东西；当它们并排出现时，哪一个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东西”。

一段指令也可以是作品

科苏斯把语言放进了作品；有的艺术家，干脆让一段文字指令本身成为作品。

1964 年，小野洋子在日本京都的山一音乐厅第一次表演了《切片》；1965 年 3 月，她又在纽约的卡内基独奏厅表演了这件作品（据 MoMA 2015 年展览的说明）。她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安静地跪坐在台上，身边放一把剪刀。观众被邀请一个个走上台，从她的衣服上剪下一小块带走。她一动不动，直到表演结束。

《切片》的核心是一段说明：表演者坐在台上，观众上台剪衣服。这样的文字指令，被称为事件乐谱。同一年，小野洋子在东京出版了一本小书《葡萄柚》，里面收了许多这样的指令，有的可以做，有的只能在脑子里想象。

一段指令可以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地点执行。每一次执行都不一样，但都属于同一件作品。那么，作品是那段指令，是某一次表演，还是所有表演加在一起？

偶发：一次只发生一回

1959 年 10 月，艾伦·卡普罗在纽约的瑞本画廊做了一件叫《6 部分 18 个偶发》的作品。据现有记载，他用木条和塑料布把画廊隔成三个房间，在里面同时进行表演、放幻灯、发出声音、画画；被邀请来的几十位观众拿到一张卡片，按照卡片上的指示在规定的时间换座位、换房间（本课据 MoMA 的说明与通行记载概括）。

“偶发”这个词，就是从这件作品开始流行的。它的特点是：有事先写好的结构，却只发生一次；观众不只是看，也是参与的一部分；事情结束，作品也就结束了。

今天我们知道这件作品，靠的是留下来的东西：卡普罗的脚本和卡片，以及摄影师弗雷德·麦克达拉在现场拍的照片。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收藏了这组照片，见 MoMA 的相关文献页面。2006 年，研究者又根据档案重新排演了这件作品。

这里要分清几样东西：1959 年 10 月瑞本画廊里发生的那几场活动；当时留下的脚本、卡片和照片；2006 年根据档案的重新排演；以及我们今天对它的解释。它们彼此相关，却不是同一样东西。

地点就是作品

还有一类作品，离不开它所在的地方。

1970 年，罗伯特·史密森在美国犹他州大盐湖北岸的罗泽尔角，用黑色的玄武岩、泥土和盐，堆出了一道长约 460 米、宽约 4.6 米的螺旋形石堤，叫《螺旋形防波堤》。它现在由迪亚艺术基金会拥有和管理，见迪亚艺术基金会的作品页面。据迪亚的介绍，湖水曾长年淹没它，后来水位下降，它又露了出来，如今离湖岸已经很远。

这样的作品被称为特定场域的作品。把它从湖边搬走，它就不再是它了。

我们大多数人只能通过照片和影片知道它。一张从高处拍的照片，能让人一眼看清螺旋的形状；可是照片拿不走那些东西：走在石堤上一圈圈绕向中心的那段路程，湖水的颜色和气味，四周的空旷，以及因为水位变化，每一年看到的它都不一样。

这道题是可选的：答或不答、答对与否，都不影响学完本课。